晚上,卜馨月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准时到病房打卡,她这作精哥哥,让人闹心:“卜子夏,灌肠爽吗?”话音刚落,发现病房里站着两个人——裹严实的原航和魏丘。
卧槽,这修罗场。卜馨月赶忙放下饭盒搓搓手加入战局,凑热闹真爽。
原航回头跟卜馨月打招呼,发扬他一贯寡言少语的作风,“馨月,好久不见。”
“啊,原航老师好久不见。”卜馨月退到病房门口,打开一条缝伸出头四处看看,“没有狗仔跟你来吧?”他哥之前可是被狗仔害得不轻。
“没有,放心吧。”原航显然也想到了某些令人不快的往事,脸色微沉。
卜子夏做完检查后清醒了一段时间,但身体有些虚弱,这会儿又睡过去了。魏丘倒是不关心原航是谁,他不看电影不看电视剧不听歌的,心里除了科学,对其他是完全不感兴趣。
馨月拧住他哥的耳朵转几圈,见被施暴的人完全没反应,不应该啊,她慌了神,“我哥怎么还不醒?医生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没事。”魏丘答道。
三个清醒的人也没什么交流,气氛相当尴尬。半小时后,卜馨月看看时间,“原航老师,你工作多,不然就先回去吧。”她赶人的意图相当明显,不为什么,就是怕惹事儿,卜子夏这身子骨要像两年前一样折腾估计就真没了。
原航知道她什么意思,最后看了一眼卜子夏便离开了病房。
在某些方面,卜馨月和卜子夏很像。卜馨月目送原航离开,没有说一句话,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多余的感情。若是能替他哥选,她肯定会选魏丘,原航的身份对卜子夏来说就是颗定时炸弹。如果可以,卜馨月宁愿当年没跟原航多说那些话,他哥还能少受些罪。
她扭头开开心心跟魏丘聊了起来,俩人大学一个学的生工一个学的化工,能聊的东西相当多。
“……馨月?你怎么来了?”卜子夏九点多才醒,饿啊。扭头一看,这俩人竟然在研究论文!专注投入、思维敏捷,这种学习精神他十分欣赏。
卜馨月嘟嘴:“你晚点醒呗,我正听课呢。”
“……那我再把眼闭上?”
魏丘笑着把电脑放下,走过来探他的额头,轻声细语道:“饿了吗?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
卜子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人都快拉过去了,你说饿不饿!他有点委屈:“饿,快他娘的给我饿死了。”
“你可爱的亲妹妹亲手熬的粥,放了一丢丢蚝油,喝吧。”卜馨月把饭盒递给他,粥还在冒热气,很香。“对了,你睡觉的时候原航来看你了。”卜馨月随口一提,她虽是不愿意他们和好,但不会刻意瞒着卜子夏。
“呼呼”地将粥吹凉,卜子夏喝了一口,对她的话没什么特殊反应:“来呗。”
卜馨月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悲痛欲绝地假哭出声:“哥,医生今天看完你的片子,说你胃里有肿瘤,很大可能是恶性的,怎么办啊?”
“真的假的?”卜子夏将信将疑,他这妹妹经常满嘴跑火车。
“你自己看。”卜馨月把片子递给他,指着一块她也不懂什么意思反正就是能唬住人的不太像阴影的阴影,又把伪造的病例拿出来增加说服力。
病历本上写了一大堆卜馨月从百度上摘抄下来的胃癌临床表现之类的专业术语,卜子夏默默看完,把本子放下,“那这也是命。”
卜馨月坐到病床上,牵住他的手,表情认真:“哥,你说这要是真的该怎么办啊?”
“多陪陪你和爸妈,把该还的人情还完,了无牵挂的走。”卜子夏同样认真,不是他不惜命,真要是这样了他也无可奈何。这么多年下来对身体日复一日的透支,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屁话!从今天开始保重自己的身体,为了我们仨,行吗?”
“好。”卜子夏点点头,本来就打算拍完这部电影就跑回老家的。
卜子夏胃镜的结果确实不好,胃部有一定面积的糜烂性溃疡,医生也说过反复溃疡出血会增加患癌风险,卜馨月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魏丘站在门口听着他们兄妹俩说话,微微叹了口气。
苦逼的住院生活又开始了,折磨啊。魏丘和卜馨月每天都要工作,没法过来看他,正好给他留出安静写剧本的时间。卜子夏平时的阅片量相当大,甚至蹲厕所都得抱着电脑看各种影视作品,还得边看边做笔记,学习永无止境嘛。
“小夏,听原航说你住院了?身体也太差了。放心吧,这个片场里没人敢劝你喝酒,你好好养着,剧本每天打电话就行。”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之一龚翼打来的。
“啊??”卜子夏差点给手机扔出去。这都不是受宠若惊了,这是恐惧!他这地位还没高到能让导演做出让步的程度,“您不用迁就我,我这没什么大问题,就休整休整,过两天回去咱面谈效率高。”
“你看看你,客气什么?身体重要,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养着啊。”龚翼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
……太吓人了。卜子夏现在只想出院回片场,龚翼这几句话说的他胆战心惊的。他跳下病床跑去问医生能不能出院,再住下去对心脏不好。
“不行。”直接给出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卜子夏是这里的常客,医生都认识他了,俩人关系很好。
“我真得出院,要不饭碗都没了。”
“钱重要命重要?”医生连头都懒得抬,卜子夏这人纯属好了伤疤忘了疼。
“谭哥,我真得出去,你是没听见我老板说话有多吓人。”
“小夏,你真想出院我也拦不住你,但作为朋友我真劝你再养养,至少一周。”谭缶知道卜子夏之前是干什么的,他这种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处事风格可是真没让他少喝,身体都垮了。
卜子夏垂眸思考了一会儿:“那行,就一周。”他不怕了,本来也不是会怕的性子。大不了一起死——他这是破罐子破摔的性子。
他正式进入工作状态。每天除了吃饭输液,其余时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一只手顺便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硬生生给自己逼成007。一周七天每天24小时高强度工作,这身体能恢复就怪了。
魏丘拉过他写笔记的手把勺子塞进去他都没反应,另一只手继续在电脑上打字。他现在这状态比以前还魔怔,干脆把饭盒放他眼前:“夏哥,吃饭了。”
看不见。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手把他电脑捞过来,保存文件后直接合上。魏丘捏捏他的手:“吃饭了。”
“我操!天黑得这么快?”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
“先吃饭,你想听我讲最近做的实验吗?”两人还是恋人关系时卜子夏就很喜欢听他讲生物实验的内容,即使有些专业名词卜子夏完全不理解,魏丘也会十分耐心地给他解释,以一种最浅显易懂的方式。然而还是不太能听懂,隔行如隔山啊。
卜子夏的双眼立即通电开灯,笑眯眯地点头:“想!”
见他终于肯乖乖吃饭,魏丘松口气,跟他妈哄小孩儿一样,费劲的很。
“我明天就出院。”熊孩子不出意料地说了句熊话。
“怎么这么急?医生不是说至少半个月吗?”
卜子夏艰难咽下一口粥,对上魏丘的目光后有些心虚:“不能耽误工作,合同都签了。”
“唉,好吧。”魏丘拿他没办法,拉过他的手缓缓揉捏,好似想到什么又轻笑出声,“夏哥,咱们这么多天了你觉得算什么?”
这节骨眼上问这个问题有点唐突了,卜子夏也算不出来,给了个含混不清的回答,“算双赢?互惠互利?”
魏丘手上微微用力把人拉到自己眼前,倾身吻上他泛着肉沫香气的唇,见他没有反抗,压着他的后脑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