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毫无芥蒂地语气，原航彻底放松下来。得不得奖的无所谓，他也不在乎，只要卜子夏好好的就行：“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后。我中途会去一趟浦东机场，送我妹出国。”

卜子夏完全没有义务给原航汇报行程，但他就是愿意说。他对之前任何一个让他眼睛放光的人都是一样的态度，问了就说，坦诚相待。也得亏他三十年来没碰上过诈骗犯和搞传销的，不然现在指不定在哪条街上要饭呢。

“你路上小心。”

“放心吧。”卜子夏挂断电话继续看片儿。梁育成自成一派的摄影和剪辑风格给电影添加了不少笑料，影片搞笑的同时还有诸多隐喻，是一部好片子。

梁育成挂着俩黑眼圈指挥着剪辑师一帧帧往回倒片子，他胡子拉碴，头发丝儿还泛着油光，跟卜子夏一样，自杀式工作：“电影不错吧，看你乐乐呵呵的，对哥重燃爱火了？”

“确实不错。”他这个编剧对电影的贡献也不大，没有好的导演，再华丽的剧本都拍不出新意。拍的好就是好，实话实说，但离重燃爱火还有点儿距离：“我明天得去趟浦东机场，馨月出国留学，我不送她她能念叨我一年。”

“你早说啊，我也好准备个礼物。”梁育成也喜欢这个差十岁的妹妹，贼有个性，跟她哥长得很像，有着能只手顶天的绝对气势。

卜子夏不管他，自己身为亲哥肯定得有所表示：“你哪天给她寄过去就行。我先回城里，还得坐火车赶到上海。”

“您路上悠着点儿啊！”

坐了一宿的绿皮车，卜子夏睡睡不好吃吃不下，第二天早上风尘仆仆地赶去机场见人。卜馨月见她哥空着手来完全没生气，人来了就行。她振臂高呼，扔下行李箱就朝卜子夏冲刺：“哥！”

“诶呦，”卜子夏拼了老命才接住这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腰差点没折了：“下来吧姑奶奶，沉啊。”

“去死！”卜馨月从他身上跳下来，拉住他的手朝登机口跑。

卜子夏伸手捞住卜馨月的行李箱跟着上气不接下气地百米冲刺，没想到在登机口附近看见了他俩的父母。自从他出柜，爸妈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甚至连过年也没让他回过家。

“爸，妈。”卜子夏主动迎上二老。卜馨月也乐于见到一家人团聚，不得不说他哥头太铁了，永远迎难而上，从来没怵过什么人什么事，不愧是她的偶像。

卜爸卜妈看着他沉默不语。这么多年，儿子默默做的那些事他们都看在眼里，不管什么余恨现在也都消了。卜妈扭头看了眼还在装深沉的孩子爸，切！就知道摆谱的臭老头。她牵住儿子的手：“夏夏，什么都不说了。爸妈这十几年看的明白，以后不会再干涉你，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行。”

“谢谢妈。”卜子夏双眼亮晶晶，笑得像个孩子。他上前拥住卜妈：“那今年我总能比新年礼进门早了吧？”

“臭小子！你人回来就行，礼就别带了。你寄回来的东西我和你爸都好好用着呢，钱也给你存好了。”

“存什么！就是给你们二老花的。”卜子夏常年在外没什么能为二老做的，只能寄点钱尽孝，就怕二老存着不用。

卜妈挽着孩子的手臂，另一只手拉着卜爸，逐渐收力，把他朝这边拽：“你爸就是闷，每次收到你寄回来的东西都默默在屋里抹眼泪，死活不愿意给你打电话。”

卜爸闻言朝她瞪眼，咋啥话都往外说！卜子夏伸手抚上父亲的背脊，很直，肌肉有力，健康就好。他愧疚不已：“爸，对不起，儿子不孝。”

“行了，我出国深造，咋都一个个哭开了？别哭了别哭了，今天我是主角！”卜馨月扒拉开三个抱团的人，硬挤进去，抱着他哥低头偷笑，果然叫爸妈来是对的。

送卜馨月上飞机后，卜子夏就带二老去乌镇玩了两天，见他们尽兴了，又买了一堆吃的用的和爸妈一起带回老家。原航中间只打过来一通电话，问他身体如何。卜子夏语气轻快：“放心吧。你好好工作，我再过三天就回去。”

徐熙宇确实是个好演员，年纪尚轻，演技还需要打磨，但那也是时间和经验的问题。卜子夏请假离开后，原航主动接替他的位置每日帮徐熙宇适应角色，也就是入戏。给徐熙宇感动坏了，原哥原哥地叫个不停。原航不止一次直白表达出这个称呼带给他的不适感，徐熙宇反应迅速，把称呼改成了原航哥。就这吧，适应适应就得了。

“卡！好，今天的拍摄工作到此结束。明天是夜场雨戏，大家做好准备。几位演员老师明天穿厚点，多带几件换洗衣服，顺便常用感冒药也备点儿。”孙笥城是个相当随和的导演，很贴心，该嘱咐的事一件没落下。

人也该回来了吧，到哪里了也不来个电话，冷心冷血的小玩意儿。原航处理完私事，就坐在房间沙发上左等右等，一会儿一个姿势，平日里的沉稳和淡定全变成了一个字：急。

“咚咚咚”，有人敲门。原航深呼吸恢复到平时状态后才去应的门，职业假脸，又冷又硬。

“原哥，我回来了！”卜子夏眼睛弯弯笑得孩子气，提着三个大包从原航身侧挤过去，把里面的东西挨个掏出来铺了一沙发：“给你买了点小东西。”他花钱向来不心疼，反正还能再赚，钱是死的人情可是活的，不维护好吃屎都只能蹭口凉的。

刚和朋友喝了顿酒。学生时代同校学摄影的女生，关系一直很好，昨天还在隔壁城市一起逛了个国际摄影展。卜子夏浑身酒气熏的原航直皱眉，他这么个喝法铁人都受不了：“子夏，你喝了多少？”

“真不多，就一点。”卜子夏眯着眼用拇指和食指笔划出一个小酒杯的深度，胳膊晃晃悠悠地支撑在半空，明显醉的不轻。“我去摄影展买回来两幅作品，感觉你会喜欢，”他把两幅装裱好的照片朝他面前递了递：“你选一个，剩的那个送给梁育成。”

他这偏心眼儿的小样给原航逗笑了：“行，这个明天再说。”把两个相框放到茶几上，用手背碰碰他滚烫的脸，“我去给你叫一杯醒酒茶，你在沙发上先睡一会儿。”

“好。”他只是身子喝软了，脑子很清醒，这么多年酒量可不是白练的。

原航端着一盘水果和一杯解酒茶蹲在卜子夏身前，轻声唤他：“子夏，起来吃点东西。”

“哦……”卜子夏双眼发直，里面的光都被翻上来的酒劲压灭了，拧眉瞪着原航：“冒金星了，稍等。”

……无力吐槽。原航拉过他的手搓了搓，冰冰凉：“以后少喝点。”

“原哥……”卜子夏轻声唤他，眯缝着眼，感觉都快睡着了。

“嗯。”原航手上的动作不停。

“要不咱俩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