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闻晏把一份文件推到她手边,“海城后续和外环仓前期资料,一起看。”
沈寄秋接过来,指尖微凉。
闻晏在她对面坐下,没有任何多余寒暄,直接和她对时间点、责任链和几段可能交叉的人名。语气平稳,逻辑清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正因为太平静,才更让沈寄秋心里发紧。
闻晏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昨晚那条消息,不知道她回去翻了许栀的旧物,不知道她此刻坐在这里听她安排外环仓调查时,脑子里有另一条更冷的线正同时往前逼。
她只是像平常那样,把她叫到身边,把最先过目的文件给她,把最核心的核查节点先告诉她。
那种信任越自然,越让人难受。
“这段名单你看一下。”闻晏指了指文件上的一处,“三个名字,我总觉得不对。”
沈寄秋低头看。
她看得很快,眼神却在其中一个代号上停了一秒。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没有破绽,但闻晏还是捕捉到了。
“你认识这个编号?”她问。
“没有。”沈寄秋把那页翻过去,“只是格式有点眼熟。”
闻晏没继续追问,只“嗯”了一声,像是记下了。
这种反应让沈寄秋更清楚地意识到,闻晏现在观察她,已经不只是出于工作配合顺畅。她会注意她的停顿,注意她眼神落点,注意她今天比平时安静得更明显。
一个人开始这样看另一个人,事情就已经不单纯了。
中午会议结束后,她们一起从会议室出来。
走廊很长,秘书办和几个项目组的人迎面而来,纷纷停下打招呼。闻晏边走边和法务线确认下午安排,走到拐角时,像是很自然地偏头问了句:“你午饭吃了吗?”
太日常了。
日常得像这问题本来就该问。
旁边有人明显抬了下眼,随即又很快低下去。沈寄秋看见了,却只能平静答:“一会儿去。”
“别拖太晚。”闻晏说,“下午还要见人。”
她说完便往另一边去了,像刚才那句只是顺手。
可对旁人来说,顺手本身就已经够说明问题。
下午的工作一如既往地满。
文件、会议、几通外部确认电话,把人往前推得几乎没有停顿的余地。沈寄秋很擅长用这些东西把自己填满,因为忙碌会让很多不该冒头的情绪暂时失去位置。
可这天不太一样。
她越试图把自己钉进工作里,昨晚那句没写完的“如果这次能把外环仓的中转名单拿到”就越会在脑子里反复浮上来。像某种迟到的提示,冷冷落在眼前。
外环仓。
偏偏是闻晏明天要带她去的地方。
夜里快十一点,沈寄秋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闻晏。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喂。”
“打扰你了?”闻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而清,像还在办公室。背景很安静,只有极远处一点模糊的翻页和键盘声。
“没有。”
“外环仓的资料补过来了一版,我发你邮箱。里面有一段老调拨记录和海城像,你今晚先看。”
“好。”
她打开电脑,果然看见新邮件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两人隔着电话对了几处编号和时间线,闻晏说得很快,她也接得很顺。工作内容说完后,按理这通电话本该到此结束。
可闻晏没有立刻挂。
手机那头安静下来,只剩很轻的呼吸声。那种停顿并不尴尬,却比任何延长都更有存在感。
沈寄秋握着手机,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发亮的文件名,心里却慢慢绷了起来。
几秒后,闻晏开口:“你今天心不在焉。”
不是疑问,是判断。
沈寄秋指尖微微一顿:“有吗?”
“有。”闻晏语气很平,“开会的时候走神两次,看名单时停了一下,中午吃饭也没去。”
她记得这么清楚。
沈寄秋沉默了半秒,才说:“只是没睡好。”
“海城的事还没缓过来?”
“算是。”
闻晏像听出来她在回避,却没有逼得更紧。她只是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一点:“如果你有别的事要处理,可以告诉我。”
这句话不轻。
轻的是语气,重的是里面那种已经带上私人关照意味的松动。
沈寄秋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回避,继续把一切归到“工作太多”“最近太忙”“只是累了”这种安全区里。可也正因为她知道,才更清楚自己现在的沉默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