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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海雾尽头 > 第6章 旧案代号

第6章 旧案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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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匿名邮件像一根极细的刺,留在沈寄秋的神经里,一整夜都没真正退下去。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更早到公司。

三十二层还没完全运转起来,秘书办的灯只开了一半,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响。她刷卡进办公室,把包放下,先重新打开昨晚那份旧项目名单。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神色更淡,也更白。

她把名单和许栀遗物里留下的那页残缺记录并排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许栀当年留下来的东西不多,一本边角磨损得发软的笔记,一个存过又删过太多次内容的旧U盘,还有一张被水浸过的便签。那串残缺编号写在便签最右侧,只剩前缀和后半截一小段,像有人匆忙记下时手一抖,墨迹就散了。

当时她盯着那串残缺代码看了很多遍,记住了每一个还能辨认的字符。

昨晚名单里跳出来的那个编号,像一把锈得发钝的钥匙,终于在多年后对上了锁孔。

她缓慢呼出一口气,打开闻氏内网,开始检索。

老项目代码很难查。年份久、归档乱、很多结构还经历过几轮拆分重组,不是系统里直接搜项目号就能完整拉出来。她先从匿名名单对应年份切入,再按慈善医疗专项、海外援助和基金回流的交叉分类往下筛。

九点刚过,周秘书敲门进来送日程时,见她已经调出了满屏旧档。

“您这么早就在查资料?”

“嗯。”

周秘书扫了眼屏幕,没多问,只把今天的会议安排放到桌角:“闻总上午要去外部会,回来大概在下午。您这边要是调更老的纸质档,资料室今天有人值守。”

“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很轻地起落。沈寄秋一层层往下翻,终于在十点半前,找到了那个项目最早的一版立项摘要。

项目名称很干净:

西南边境地区医疗援助专项。

四个字,温和、体面,像任何一份慈善项目都会有的名字。

可她点开底层附页后,眼神很快冷了下去。

项目账面结构不算复杂:专项基金设立、医疗物资采购、境外设备捐赠、援助拨款分批下放。每一步都写得足够正当,甚至可以说漂亮。可一旦把配套的回流账户、受益说明和拨付时间线放在一起,就开始出现明显的问题。

它和她这段时间查过的很多路径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里面的资金,不只是被包装、缓冲、转置,而是明显被人为拆分成数段,先借慈善外壳出境,再通过一只旧基金壳层和两家地区代理账户回流。回流之后,钱没有全部回闻氏项目池,其中有一段被切走,进了另一套她之前没见过的通道。

那通道不在闻晏主导的流程里。

甚至不在她已知的闻氏常规管理链上。

沈寄秋盯着屏幕,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她继续翻,翻到第三层扫描归档页时,终于看见了那个真正让她手指僵住的东西——

附录编号旁边,一行很小的内部执行代号。

Z-17。

她的呼吸停了半秒。

下一瞬,指尖像失了温度,连按鼠标的动作都轻微发硬。

Z-17。

许栀的笔记里出现过这个代号。

不是一次,是三次。

第一次写在医疗援助那一页右下角,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标着“回流点不对”;第二次是在一段已经被划掉的会议记录里,只剩“Z-17不是表面项目”;第三次,是最后几页被撕掉前留下的一句断裂的话:

“如果查到Z-17后面那条线……”

后面没了。

像一句永远没来得及说完的遗言。

沈寄秋盯着那两个字符,耳边一瞬间只剩自己血流压过鼓膜的声音。办公室里明明很安静,她却觉得周围所有东西都远了一层,屏幕光、桌角、文件夹、玻璃门,全都像被按进了某种失真里。

她手指放在桌面上,微不可察地发僵。

呼吸也乱了一下。

不是痛哭,不是失控。那种情绪太深,深到反而不会直接炸开,只会先从身体最细微的地方显出来——指腹泛冷,肩颈一瞬绷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闷得发空。

她闭了闭眼,强行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三秒后,她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光线冷白,镜子照得人脸色更淡。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只有感应灯因为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

沈寄秋站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下来,她弯下腰,双手撑着台面,先让水流从指间滑过去,然后才掬起来往脸上压了一把。

冰凉一下子贴上皮肤。

她垂着眼,没动。

镜子里的人冷白、安静,额前碎发因为水意贴了一点下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几秒里,她差一点就没稳住。

许栀的名字,在闻氏这栋楼里,终于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旧伤。

它开始有了具体的代号、具体的路径、具体的账目结构。

这比任何空洞的怀疑都更锋利。

水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显得很清。她又洗了一遍手,指尖终于慢慢回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段很短的记忆忽然从脑子里翻了上来。

那是个傍晚,雨刚停。许栀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笑起来眼尾很软。

她当时说:“等这阵忙完,我请你吃那家新开的粤菜馆。”

沈寄秋低头翻资料,没抬头,只随口应了一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许栀笑着拿笔轻轻敲她手背:“这次是真的。”

后来那顿饭一直没吃成。

再后来,连“下次”都没有了。

记忆只闪了一下就收住,像刀锋掠过旧疤,伤口没重新裂开,却足够提醒她——这不是冷冰冰的一桩案子,也不是一串等待整理的代码。

许栀不是线索。

她是至今没有结痂的一块骨头。

沈寄秋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片刻后,她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手上的水,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再回到办公室时,她已经看不出任何刚才失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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