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好“唤魂阵”。阵心是往生镜碎片摆成的八卦图案,阵眼是预言镜碎片摆成的七星图案,阵边是九枚镇魂钱,阵外是见真镜,镜面朝阵心。她自己站在阵心,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对准心口。
子时三刻,到。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阵心上。血染在碎片上,碎片同时亮起银光和紫光,光芒交织,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镜,镜面映出往生池的景象。
池水在沸腾,池底,陆青禾的残影浮现出来,很淡,像随时会消散。他抬起头,看向光镜,眼神茫然。
“以我之血,唤你之魂!”宋小雪大喊,匕首刺进心口,三滴心头血滴出,落在阵心。血渗进碎片,光芒大盛,光镜射出一道银光,照进往生池,笼罩陆青禾的残影。
残影剧烈震动,开始凝聚,变得清晰。但池水也在沸腾,无数苍白的手从池底伸出,抓向残影,想把他拉回去。
是镜冢的规则,在阻止魂魄归来。镜冢是牢笼,进去了就出不来,这是铁律。
“念青!”宋小雪喊。
店里,刘念青双手按在镜子上,闭着眼,额头冒汗。他正在用阴阳眼的力量,稳定镜冢的规则,暂时阻止那些手的拉扯。但他太小,力量有限,撑不了多久。
“小雪姐,快!我撑不住了!”他喊。
宋小雪咬牙,又刺了一刀,又三滴心头血滴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摇晃,但眼神坚定。银光更盛,陆青禾的残影彻底凝聚,化作实体,从池水中升起,飘向光镜。
就在他要穿过光镜的瞬间,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从缝隙中落下,落在祠堂废墟上。
是镜主。他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脸,但身材高大,气势逼人。他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面是漆黑的,但镜背刻着星图,是预言镜的母镜。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镜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的质感,“用往生镜召唤残魂,用预言镜稳定通道,用时空镜…逆转生死。宋小雪,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他举起时空镜碎片——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片,镜面泛着七彩的光,像彩虹。碎片对准光镜,七彩光射向光镜,光镜剧烈震动,镜面开始扭曲,像要碎裂。
“休想!”宋小雪咬牙,举起见真镜,镜子射出一道银光,挡住七彩光。两股力量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见真镜只是辅助镜子,力量有限,银光在减弱。
“没用的,时空镜是三大禁镜之首,你的镜子挡不住。”镜主冷笑,加大了力量。七彩光吞没银光,射在光镜上。光镜“咔嚓”一声,出现裂纹。
光镜里的陆青禾,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散。他看向宋小雪,眼神焦急,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快走。”
不,不走。走到这一步,不能放弃。
宋小雪看向刘念青,孩子已经昏过去了,嘴角流血,但手还按在镜子上。她不能再让他冒险了。
“镜主,你要的是我,放过他们。”她收起镜子,走出阵心,“用我当祭品,打开天门。但条件是把陆青禾的魂魄还给我,放老街的人一条生路。”
镜主笑了:“你很聪明。但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吗?”
“有。”宋小雪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镜面映出她的脸,但脸在笑,笑得诡异,“这是‘同命镜’,百里家的禁物。镜子碎了,我也会死。而镜子连着我的魂魄,我死了,魂魄会炸开,毁掉方圆十里的一切,包括你的天门,你的镜子,你的野心。你要试试吗?”
同命镜是百里文日记里提到的,是百里家先祖用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禁物,制作方法早已失传。宋小雪手里这面是假的,是她用普通镜子伪装的,但镜主不知道。
果然,镜主沉默了,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犹豫。他不敢赌。天门是他毕生的追求,不能有闪失。
“好,我答应你。”他终于开口,“用你当祭品,开天门。天门开后,我把陆青禾的魂魄还你,放老街的人走。但你要先把同命镜给我。”
“你先放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镜主抬手,时空镜碎片射出一道七彩光,照向老街。光所过之处,房子开始扭曲,像要消失。“我数三声,不给镜子,我让整条老街消失。一…”
宋小雪咬牙,把镜子扔过去。镜主接住,检查了一下,确认是真的(他以为),笑了。
“很好。现在,站到往生池边,用你的血,画开天门的符咒。”
宋小雪走到池边,咬破手指,在池边石板上画符。符咒很复杂,是《镜术要略》里记载的禁术“天门咒”,需要用守镜人的血,才能打开天门。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消耗生命力。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在摇晃,但她咬牙坚持。终于,符咒画完,最后一笔落下,石板爆发出刺眼的血光,血光冲进池水,池水沸腾,池底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的眼睛。
天门,开了。
“哈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镜主狂笑,冲向天门,“新世界,我来了!”
但他刚冲到池边,宋小雪突然转身,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是刚才刺心口那把,上面还沾着她的血。她狠狠刺向镜主的心口。
镜主没想到她会偷袭,躲闪不及,匕首刺进胸口。但匕首刺进去的瞬间,镜主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面镜子,匕首刺在镜面上,镜子碎了,镜主的身影出现在另一边,毫发无伤。
是“镜遁”,用镜子当替身。
“雕虫小技。”镜主冷笑,抬手,时空镜碎片射出一道七彩光,照向宋小雪。宋小雪想躲,但身体已经到极限,动不了。眼看七彩光就要射中她,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是陆青禾。他的魂魄从光镜里冲出来,用身体挡住了七彩光。七彩光射在他身上,他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消散,但消散的瞬间,他抱住镜主,冲向天门。
“不——”镜主惊恐,想挣脱,但陆青禾抱得很紧,两人一起冲进天门,消失在黑暗中。
天门剧烈震动,然后“轰”的一声,炸了。黑暗消散,缝隙合拢,池水恢复平静。往生池边,只剩下一堆镜子碎片,和昏迷的宋小雪、刘念青。
结束了。
镜主死了,天门毁了,陆青禾…也彻底消失了,连残魂都没留下。
他用自己的最后一点魂魄,拖着镜主同归于尽,救了宋小雪,救了老街,救了这个世界。
但代价是,他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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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个月后,老街。
“清心镜坊”重新开张了,但招牌换了,叫“青禾镜坊”。宋小雪说,这是陆青禾的店,她要替他守着。
街坊们陆续回来了,生活恢复了正常。王婶的馄饨摊,老李的豆腐坊,刘小龙的理发店,吴晓月的公益书屋…都照常营业。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宋小雪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冷淡,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是坚定,是责任,是…希望。
她每天早起练镜术,上午看店,下午教刘念青读书写字,晚上去祠堂打坐,守着往生池,守着镜冢。她不再吐血了,镜术进步很快,已经能熟练使用“镜缚”和“镜遁”。胸口的镜痕颜色变深了,像一道烙印,提醒着她曾经的牺牲和失去。
但她也发现,镜冢不一样了。往生池的池水,偶尔会映出陆青禾的影子,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而且,池水有了温度,不再冰冷刺骨。好像陆青禾的魂魄虽然散了,但他的存在,化作了镜冢的一部分,在默默守护着这里。
也许,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她身边。
这天下午,刘念青在店里写作业,宋小雪在柜台后擦镜子。门被推开,林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小雪,有发现。”林静把档案袋放在柜台上,“镜主的身份查清了,是海外一个华裔富豪,姓陈,做古董生意的。他祖上是清朝的官员,收藏了很多古镜,其中就有时空镜碎片。他痴迷镜子,想打开天门,获得永生。但现在人死了,镜楼也被国际刑警查封了,威胁解除。”
“嗯。”宋小雪点头,继续擦镜子。
“还有这个。”林静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面铜镜,镜背刻着星图,镜面是纯银的,能映出人影,但人影是倒的。“这是在镜楼地下密室找到的,是预言镜的‘子镜’,和母镜是一对。但镜子是碎的,镜魂已经消散,没威胁了。”
宋小雪看了一眼,没说话。
“小雪,你…还好吗?”林静看着她,眼神担忧。
“还好。”宋小雪放下镜子,看向窗外。夕阳西下,给老街镀上一层金色,温暖,宁静。“就是…有点想他。”
林静沉默,拍拍她的肩:“他会一直在的,在镜子里,在你心里,在老街的每一面镜子里。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没死。”
“嗯,我知道。”
林静走了,店里又剩下宋小雪一个人。夕阳的余晖照进来,在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那面大铜镜,镜子里,她的倒影旁边,那个模糊的人影又出现了,这次很清晰,是陆青禾。
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像多年前刚来老街的样子,笑着,眼神温暖,像能融化寒冬。他对她挥挥手,说了句话,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唇语:
“我回来了。”
宋小雪愣住,眼泪瞬间流下来。是幻觉,还是真的?
但下一秒,人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只有镜子里她的倒影,在默默流泪。
但胸口的镜痕,在发烫,很暖,很真实。
也许,他真的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在镜子里,在她的生命里,在老街的岁月里。
她擦掉眼泪,笑了,对着镜子轻声说:
“欢迎回家,青禾哥。”
镜子没有回应,但檐下的铜镜风铃,突然叮当作响,清脆,悠长,像在欢笑。
窗外,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明亮。
镜子的故事,还在继续。
镜中的人,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