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找到百里文,找到那面失踪的镜子。”宋小雪说,“明天就是月晦之夜,如果预言镜在那之前被唤醒,镜冢会崩塌,现实也会受影响。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找?西山古墓很大,而且晚上封山,进不去。”
“有办法。”宋小雪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罗盘,罗盘的指针是镜子做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这是‘寻镜盘’,百里家的老物件,能感应到特殊镜子的位置。子时三刻,阴气最盛,镜子会现形。我们去古墓,在子时前找到它。”
“就我们两个?”
“不,还有一个人。”宋小雪看向墙上的铜镜,镜子里,她的倒影在点头,“他会帮我们。”
陆青禾。虽然不能离开镜冢,但他的力量,能通过镜子传递。只要在古墓里找到一面镜子,他就能暂时现身,帮他们应对危险。
“好,我去准备。”林静起身,“需要带什么?”
“手电,绳子,朱砂,黑狗血…还有,一面小镜子,能照见自己的。”宋小雪说,“记住,进古墓后,别照镜子,别回头看,别相信任何声音。镜子里的东西,最会蛊惑人心。”
“明白。”
两人约好晚上十一点在西山脚下碰头。林静走后,宋小雪关上门,拉上窗帘。她从包里拿出往生镜——三年前净化镜冢后,镜子又碎成了七块,她一直带在身边,用红布包着。
她解开红布,碎片散落在桌上,泛着微弱的银光。她咬破手指,在每块碎片上画了个符咒,然后,将碎片拼在一起。
碎片自动吸附,银光交织,镜子重圆。但这次,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另一个场景——
是一座古墓,墓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开着,里面躺着一面镜子,镜面漆黑,像深渊。镜子旁边,站着一个人,是百里文。他背对着镜头,在对着镜子说话,但听不见声音。然后,他转过身,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快逃。”
画面戛然而止,镜子又碎成七块,银光散去。
宋小雪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百里文在古墓里,还活着,但处境危险。他看见了什么?为什么说“快逃”?
她看向墙上的钟,晚上十点。离子时三刻,还有一个半小时。
没时间了。
她收起碎片,背上包,戴上护身镜,锁好店门,走进夜色。
老街在她身后沉睡,安静,祥和。但她知道,这份安静,可能持续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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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西山在省城西郊二十里,是座荒山,没什么风景,只有些零散的坟冢和盗洞。古墓在山腰,是前几年修路时发现的,考古队挖了一半,因为资金问题停了,只留了个简易的棚子遮着。
宋小雪和林静到山脚时,刚好十一点。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在云缝里闪烁。山风很大,吹得荒草簌簌作响,像有人在哭。
“手电开弱光,别照太远,会惊动东西。”宋小雪叮嘱,打开手电,光线调暗。林静点头,握紧手里的工兵铲——这是她从考古队借的,说是防身。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上走。路很陡,布满了碎石和荆棘。走了大概半小时,看见了一个简易棚子,棚子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用木板挡着,木板上贴着“危险勿入”的警示牌。
木板被撬开了,露出一个人宽的缝隙。缝隙里,有风吹出,带着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血。
“他进去了。”林静低声说。
宋小雪点头,率先钻进去。洞口很窄,只能弯腰通过。进去后,空间变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墓道,墓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壁上刻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星图,又像是符咒。
墓道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光亮。是手电的光,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影子。两人放轻脚步,靠近光亮处。
墓道尽头,是一个墓室。墓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开着,斜在地上。棺材旁边,坐着一个人,是百里文。
他背对着他们,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喃喃自语。手电掉在地上,光线照亮他的背影,也照亮了棺材里的东西——
不是尸骨,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一尺见方,镜背刻着繁复的星图,镜面是纯黑的,像凝固的夜空。镜子静静躺在棺材里,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光。
是预言镜。
“百里先生?”林静试探着喊。
百里文身体一震,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但眼神里满是恐惧,像身体和灵魂在对抗。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正好…正好…镜子饿了…要吃东西…”
“百里先生,你清醒点!”宋小雪举起护身镜,镜子亮起银光,照向他。
百里文触到银光,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后退,撞在棺材上。但他很快又站稳,眼神变得狰狞:“没用的…镜子已经醒了…它要我的魂…要所有人的魂…祭品不够…不够…”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面小圆镜,镜面映出他的脸,但脸在笑,笑得疯狂。是预言镜的“子镜”,能控制人的心智。
“林静,闭眼!”宋小雪大喊,同时咬破手指,在护身镜上画符。镜子银光大盛,射向百里文手里的子镜。
子镜炸裂,碎片四溅。百里文惨叫,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但棺材里的预言镜,暗紫色的光更盛了,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水面。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镜冢,但镜冢在崩塌。往生池沸腾,池水变成血色,陆青禾的魂魄在池中挣扎,身体在消散。镜冢的天空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向现实世界。老街在燃烧,人们在惨叫,王婶,老李,刘小虎,吴晓月,宋小雪…所有人都在火中化为灰烬。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是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镜冢废墟上,仰天大笑。是百里冶。他没有死,他的残魂附在了预言镜上,借镜重生。
“不…”宋小雪腿一软,跪在地上。预言镜映出的,是未来七天的景象。镜冢崩塌,现实毁灭,百里冶重生…这一切,都会发生。
“宋小雪,冷静!”林静扶住她,“那是未来,但未来可以改变!镜子不是说了吗?窥天机者,必遭天谴。但如果我们毁了镜子,未来就不会发生!”
对,毁掉镜子。但怎么毁?预言镜是百里家禁物,普通方法毁不掉。需要特殊的方法,需要…
“需要至亲之血,和守镜人的魂。”一个声音在墓室里响起。
宋小雪猛地抬头,看见墓室的石壁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是百里明,百里家的先祖,预言镜的镜奴。他穿着白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像从长眠中醒来。
“你是谁?”林静警惕地问。
“我是百里明,预言镜的第一个牺牲者。”人影飘过来,看着棺材里的镜子,眼神悲哀,“当年,我为了救百里家,用这镜子窥探天机,结果触怒天道,魂飞魄散。但我的魂魄被镜子困住,成了它的奴仆,看着它一次次蛊惑后人,一次次带来灾难。”
“怎么毁掉它?”
“用至亲之血,浇在镜面上,再用守镜人的魂,引爆镜中的怨气。”百里明看向宋小雪,“你是百里家嫡系,你的血是至亲之血。陆青禾是镜冢守镜人,他的魂能引爆怨气。但代价是…你们俩,都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魂飞魄散。又是这个代价。
宋小雪看着棺材里的镜子,镜面又浮现出新的画面——是她和陆青禾,手牵手站在往生池边,相视一笑,然后一起跳进池水,化作两道银光,银光炸裂,镜子粉碎,镜冢崩塌,现实得救。
这是预言镜映出的,毁掉镜子的唯一方法。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声音发颤。
“有。”百里明说,“用我的魂,代替陆青禾。我是镜奴,我的魂早就碎了,只剩这点残念。用我的魂引爆,你们俩都能活。但镜子不会完全毁掉,会留下碎片,碎片会散落到世界各地,被有心人收集,重组,再次带来灾难。而且,我的残念会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宋小雪沉默了。用先祖的残念换他们的命,让镜子留下隐患,让世界继续处于危险中…这是自私的选择。
“让我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百里文,他醒了,挣扎着坐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了。“用我的魂。我是百里家后人,虽然血脉不纯,但也是守镜人一脉。用我的魂引爆,镜子能毁得更彻底。而且…”他苦笑,“我活了五十年,胆小了一辈子,最后做件勇敢的事,也不错。”
“不行。”宋小雪摇头,“你已经为镜冢做了很多,不能再牺牲了。”
“不,这是我的责任。”百里文看着她,眼神慈爱,“小雪,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陆青禾在等你,老街在等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最后为百里家,为这个世界,做点贡献吧。”
他站起来,走到棺材边,看着镜子:“百里明先祖,告诉我,怎么做。”
百里明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悲哀,有欣慰,有解脱:“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镜面上,然后,用魂魄撞击镜心。镜子会炸,你的魂会散,但镜子会毁,镜冢会稳,现实会安。”
“好。”百里文点头,转身对宋小雪和林静说,“你们退后,离远点。镜子炸开,威力很大,别被波及。”
“百里先生…”林静眼圈红了。
“别哭,林研究员。”百里文笑了,“记得给我写篇报道,就说…省博物馆研究员百里文,为保护文物,英勇牺牲。虽然不完全是真相,但听着挺光荣的,是不是?”
宋小雪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但没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百里文摆摆手,转身,面对镜子。他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血染在黑色的镜面上,像墨滴进水里,迅速蔓延。镜子剧烈震动,暗紫色的光变成血红色,发出凄厉的尖啸。
百里文闭上眼睛,魂魄从身体里飘出,化作一道白光,撞向镜心。
轰——!!!
巨响震耳欲聋,整个墓室在摇晃。镜子炸裂,碎片四溅,每一片都燃着血色的火焰。火焰吞没了百里文的魂魄,也吞没了百里明的残念。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但镜子碎了,彻底碎了。碎片在火焰中化作灰烬,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墓室恢复平静,只有地上一点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宋小雪跪在地上,对着镜子消失的地方,磕了三个头。
林静扶起她,两人沉默地离开了古墓。走出洞口时,天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老街的方向,传来鸡鸣。
一切,都结束了。
但又好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