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陆青禾心里一沉。镜老用禁术,强行续命七天?
“够了。”镜老走到百里镜身边,跪下,“师父,弟子不孝,没能守住镜冢。这次,让弟子陪您一起。”
百里镜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点了点头:“好,我们师徒,一起上路。”
七个人,齐了。
百里镜,镜老,陆青禾,宋小雪,王婶,老李,刘小虎,吴晓月。
“逆镜祭需要上钟楼顶,在月食最盛时发动。”百里镜说,“但钟楼是百里冶的地盘,他一定布了陷阱。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引开他,一路上钟楼。”
“怎么分?”
“我和镜生引开他。”百里镜看着陆青禾,“你们五个上钟楼,布逆镜阵。镇邪镜给你,你是百里青禾转世,能发挥它最大的力量。”
陆青禾接过镇邪镜,沉甸甸的,像接过一个时代的重量。
“走吧,没时间了。”百里镜起身,和镜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出密室,往祠堂方向去。
陆青禾看着他们的背影,握紧镜子:“我们走!”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爬上钟楼。楼梯很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爬到一半,钟楼突然震动,墙上浮现出无数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
是百里冶留下的镜魅。
“别怕,冲过去!”陆青禾举起镇邪镜,金光照射,镜魅触到金光,惨叫消散。但镜子太多了,杀不完。
“我来开路!”刘小虎咬牙,发动镜遁,冲进一面镜子,从另一面镜子出来,用身体撞碎镜子。碎片划得他满身是血,但他不停。
“小虎哥!”吴晓月哭喊。
“别停!走!”刘小虎回头吼。
五个人拼命往上冲。终于,冲到钟楼顶。楼顶很空旷,中间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正是时空镜的阴镜。镜面漆黑,像深渊。
“布阵!”陆青禾按照百里镜教的,把镇邪镜放在中间,其他四人分站四角。他自己站在镇邪镜前,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符。
符成,镇邪镜亮起金光。四角的四人同时咬破手指,滴血在脚下的镜子碎片上。碎片亮起银光,和镇邪镜的金光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笼罩整个钟楼顶。
“逆镜祭,起!”
陆青禾大喝,双手按在镇邪镜上。镜面光芒大盛,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镜门——镜界之门的虚影。
门里,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眨动,无数手在挥舞。那是镜界生物,在等待门完全打开。
“以我之血,封此门!”陆青禾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镜门上。血染在门上,门震动,但没关闭。
“不够!需要更多血!”宋小雪冲过来,割破手腕,血喷在门上。
“我也来!”王婶割破手腕。
“加我一个!”老李割破手腕。
“还有我!”刘小虎、吴晓月同时割破手腕。
六个人的血,染红了镜门。门开始缓缓关闭,但门里的生物在怒吼,在撞击,门又停住了。
“还差一点…”陆青禾眼前发黑,失血过多,快撑不住了。
“让我来。”
百里镜和镜老冲上钟楼顶,两人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百里冶被他们暂时困在楼下,但困不了多久。
“师父…”陆青禾想说什么,但百里镜摆摆手。
“镜生,准备好了吗?”百里镜看向镜老。
镜老点头,笑了:“师父,下辈子,我还做您徒弟。”
“好。”百里镜也笑了,看向陆青禾,“青禾,记住,百里家的罪,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们只是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说完,百里镜和镜老同时冲向镜门,身体撞在门上,炸成两团血雾。血雾融入门中,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开始加速关闭。
“师父!镜老!”陆青禾嘶吼,眼泪模糊了视线。
门里的生物在疯狂撞击,但门还是缓缓合拢。最后,在月食结束的瞬间,门彻底关闭,消失在夜空中。
钟楼顶,只剩下五个浑身是血的人,和一面黯淡的镇邪镜。
镜界之门,关了。
百里冶,百里镜,镜老,都消失了。
老街,保住了。
但陆青禾跪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镇邪镜,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脸上未干的泪。
赢了,但输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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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天后,老街恢复了平静。
钟楼塌了半边,祠堂成了废墟,但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镜老在官方记录里是“意外死亡”,百里镜和百里冶根本没存在过。老街的居民只记得那天晚上钟楼方向有火光,有巨响,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只有五个人记得。
陆青禾的“清心镜坊”重新开张了,但只卖些寻常镜子。王婶的馄饨摊照常出摊,老李的豆腐坊也开了门。刘小虎的理发店重新装修,吴晓月在家养伤。宋小雪辞了省城的工作,回老街开了家小书店。
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五个人经常聚在陆青禾的店里,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喝茶。有时会提起镜老,提起百里镜,提起那晚的钟楼。但更多时候,是沉默。
掌心的镜印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像普通的胎记。镇邪镜被陆青禾收在柜台下,用红布包着,再没拿出来过。
一个月后的傍晚,五人在店里喝茶。窗外下着小雨,老街笼罩在雨雾里,朦朦胧胧。
“青禾哥。”宋小雪突然开口,“你说…师父和镜老,在镜界里,会痛苦吗?”
陆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知道。但镜老说过,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他们做了,我们活下来了,老街保住了。这就够了。”
“可是…”宋小雪眼圈红了,“我好想他们。”
“我也想。”王婶抹眼泪。
“我也想。”老李闷声说。
“我也想。”刘小虎低头。
“我也想。”吴晓月哭出声。
陆青禾看着他们,心里酸楚。但他没哭,只是看向窗外的雨。雨丝斜斜地飘,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像眼泪。
“师父说过,百里家的罪,到此为止。”他轻声说,“从今往后,我们只是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好好活着,别让他们白死。”
众人点头,擦掉眼泪。
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给老街镀上一层金色。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卖菜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老街恢复了生机。
陆青禾走到门口,看着街景。夕阳下,老街像一幅老照片,温暖,宁静。
他突然想起百里青禾说过的话:“镜子能照见过去,也能照见未来。但最重要的,是照见现在。”
现在,老街还在,人还在,生活还在。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店,从柜台下取出镇邪镜,揭开红布。镜面蒙灰,但擦干净后,依然澄澈。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但坚定。他笑了笑,镜子里的他也笑了笑。
然后,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行小字: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百里青禾”
陆青禾愣住了,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嗯,我会的。”
他收起镜子,重新包好,放回柜台下。转身,对店里的人说:“今晚我请客,去吃火锅吧。”
“好!”众人欢呼。
五个人走出店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明亮。
远处,钟楼的废墟静静立着,像一座墓碑,也像一座丰碑。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带着逝者的祝福,带着生的希望,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