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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祠堂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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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清晨,老街的雾气还没散尽,祠堂门口已经站了五个人。

王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李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没卖完的豆腐。刘小虎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剃得短短的,眼神坚定。吴晓月是昨晚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眼圈发黑,身上还背着双肩包。陆青禾站在最前面,手臂上的绷带又渗出血迹。

五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祠堂紧闭的大门。空气里弥漫着香灰和潮湿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

“镜老呢?”吴晓月小声问。她今年大四,在省城读师范,本来在准备考研,突然接到王婶电话,说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回来。一路上她心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大事。

“去接小雪了。”陆青禾说,眼睛盯着老街西头的方向。宋小雪的火车是早上六点到站,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出现两个人影。镜老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扎着马尾,正是宋小雪。

看见祠堂门口的阵仗,宋小雪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她走到近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陆青禾身上:“青禾哥,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早把大家叫到祠堂来…”

“进去说。”镜老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祠堂里很暗,只有天井投下一束天光。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面铜镜——正是那面从镜巷取回来的镇宅镜。镜面蒙着灰,但镜框上的蟠螭纹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都坐下吧。”镜老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烟气袅袅升起,在空中聚而不散。

六个人围着天井的石桌坐下,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宋小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张伯呢?我回来路上听人说,张伯昨晚…”

“死了。”镜老接过话,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发抖,“被百里冶杀的。”

“百里冶是谁?”

镜老没回答,而是看向在座的每个人:“在告诉你们真相之前,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一条路,走下去必死无疑,但能救老街,救你们认识的所有人。你们会走吗?”

沉默。

王婶第一个开口:“我昨天就答应了。活了五十年,够本了。”

老李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刘小虎笑了笑:“我爸守了老街一辈子,我不能给他丢人。”

吴晓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爸妈…还在老街。我得救他们。”

宋小雪看着他们,又看看陆青禾,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必死无疑?到底怎么回事?”

“小雪。”陆青禾看着她,声音艰涩,“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请你听完,听完再决定。”

他把百里家、镜冢、百里冶、镜祭、月食之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三十年前那场大火,说到梅香的牺牲,说到百里冶苏醒,说到张伯的死。说到最后,宋小雪已经面无血色,手指死死抠着石桌边缘。

“你是说…”她声音发抖,“我们都是那个什么百里家的后人?三天后月食之夜,我们要一起献祭,魂飞魄散,才能救老街?”

“是。”陆青禾点头。

“开什么玩笑!”宋小雪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爸妈是普通工人,我从小在老街长大,什么百里家,什么血脉,我听都没听过!你们是不是疯了?还是集体得了什么妄想症?!”

“小雪,冷静点。”镜老开口,“你后腰有块胎记,形状像镜子,对不对?”

宋小雪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胎记,是百里家血脉的标记。”镜老说,“你本名叫百里雪,是百里家嫡系的最后一个后人。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把你送到宋婆婆那里收养。我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宋家的孩子。”

宋小雪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她下意识摸向后腰——那里确实有块胎记,铜钱大小,形状很不规则,但确实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胎记,从没在意过。

“不…不可能…”她摇头,眼泪流下来,“我爸妈是宋建国和王秀英,他们去年还来看过我…”

“那是你的养父母。”镜老叹气,“你亲生父母,叫百里明和赵婉,死在三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老街的档案,三十年前的死亡名单上,有他们的名字。”

宋小雪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突然,太残酷。活了二十二年,突然有人告诉她,你的人生是假的,你的父母是假的,你的使命是三天后去死。

“小雪…”陆青禾想过去扶她,但被她推开。

“别碰我!”宋小雪抬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愤怒,“就算这是真的,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家族去死?凭什么我要救这些我根本不认识的街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公司,我下个月就要转正了…凭什么啊!”

她哭喊着,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王婶别过脸抹眼泪,老李低着头,刘小虎握紧拳头,吴晓月已经哭出声。

是啊,凭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牵挂。现在却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使命,去献祭,去魂飞魄散。

“小雪,我理解你的感受。”镜老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凭什么是我?凭什么要我牺牲?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选的。百里冶已经醒了,他不死,老街所有人都得死。你,我,王婶,老李,所有人。而能杀死他的,只有百里家的血脉,只有镜祭。”

“那就让他杀好了!”宋小雪尖叫,“大家一起死,凭什么只让我们几个去死?!”

“因为这是百里家欠老街的。”镜老声音突然提高,“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是百里家先祖百里冶为了长生,用老街的人当祭品引发的!是百里家害死了那么多人,欠了老街还不完的债!现在,是百里家的后人来还债的时候了!”

祠堂里死寂。只有宋小雪的抽泣声。

许久,陆青禾开口:“小雪,你可以不答应。没人能强迫你。但你要想清楚,如果月食之夜我们不发动镜祭,百里冶会把整个老街拖进镜冢,所有人都会死,而且死得更痛苦。张伯的样子,你听说了吧?”

宋小雪想起路上听到的传言——张伯被吸成干尸,浑身爬满黑色的纹路,死状恐怖。她打了个寒颤。

“我们现在躲进祠堂,祠堂有禁制,百里冶进不来。我们可以安全地活到月食之夜。但月食之夜一过,禁制消失,他一样会杀进来。到那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陆青禾看着她,“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至少,我们的死能救其他人。”

宋小雪不说话了,只是哭。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她抬起头,看着祠堂的天井。晨光从那里照下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我爸妈…”她声音沙哑,“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镜老愣了愣,随即露出怀念的表情:“你父亲百里明,是百里家最有天赋的造镜师,但他不喜欢那些邪术,只想造普通的镜子。你母亲赵婉,是老街裁缝铺的女儿,温柔善良。他们很相爱,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他们…疼我吗?”

“疼。”镜老眼圈红了,“你出生那天,你父亲在院子里摆了一百面镜子,说让天地为证,他要让女儿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你母亲给你做了很多小衣服,上面都绣着雪花,因为你是冬天出生的,叫小雪。”

宋小雪又哭了,但这次是无声的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许久,她擦掉眼泪,站起来,看着镜老:“镜祭…痛苦吗?”

“一瞬间的事。”镜老说,“不会痛苦。”

“那…”她看向其他人,“你们真的都答应了?”

王婶点头,老李点头,刘小虎点头,吴晓月点头。陆青禾看着她,也点了点头。

宋小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虽然还有恐惧,有不甘,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好。”她说,“我答应。”

------

二

六个人,终于聚齐了。

镜老从供桌下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六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很古朴,镜面澄澈,但镜背刻着复杂的纹路,像符咒。

“这是‘同心镜’。”镜老把镜子分给六人,“镜祭需要七个人心意相通,同步发动。这三天,你们要学习使用血脉的力量,还要通过同心镜建立联系。时间很紧,但必须做到。”

陆青禾接过镜子,触手冰凉。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但很快,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其他五个人的脸——王婶的慈祥,老李的沉默,刘小虎的坚定,吴晓月的恐惧,宋小雪的挣扎。六张脸在镜子里重叠,交融,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把血滴在镜子上。”镜老说。

六人咬破手指,滴血在镜面。血珠渗入,镜子同时亮起微光,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悬浮在祠堂中央。

“现在,闭上眼睛,感受其他人。”镜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抗拒,让思绪流动。”

陆青禾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但很快,黑暗里浮现出光点,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光点,代表其他五人。他试着靠近王婶的光点,触到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思绪涌来——

是馄饨摊的热气,是儿子在外地成家的欣慰,是老街清晨的喧闹,是…对死亡的平静接受。

“王婶…”陆青禾在心里轻唤。

“小陆啊,别难过。”王婶的思绪传来,像在拍他的肩,“婶子活了半辈子,该享的福享了,该受的苦受了。现在能救老街,值了。”

陆青禾鼻子一酸,转向老李的光点。触到的瞬间,一股沉重的思绪压来——是豆腐坊的豆香,是早出晚归的疲惫,是儿子车祸早逝的悲痛,是…对生命的漠然。

“老李叔…”

“嗯。”老李的思绪很简单,就一个字,但包含了太多。

刘小虎的光点很亮,很热。触到的瞬间,是剪刀的咔嚓声,是女朋友的笑脸,是父亲遗像前的承诺,是…“我不能给我爸丢人”。

吴晓月的光点在颤抖,触到的瞬间,是大学的图书馆,是考研资料的厚度,是父母的电话,是…“我怕,但我要救爸妈”。

最后,是宋小雪。她的光点最亮,但也最乱。触到的瞬间,是省城的高楼,是转正通知的喜悦,是胎记的触感,是亲生父母模糊的脸,是…“凭什么是我”。

“小雪。”陆青禾轻声说。

“青禾哥…”宋小雪的思绪带着哭腔,“我真的好怕。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地方没去…”

“我知道。”陆青禾说,“我也怕。但怕也要做,这就是我们的命。”

“命…”宋小雪沉默了一会儿,思绪渐渐平静下来,“青禾哥,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会。永远记得。”

“那…够了。”

六芒星的光芒稳定下来,六人的思绪在光芒中交织,融合。虽然还不算真正的“心意相通”,但至少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镜老松了口气:“很好,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教你们使用血脉的力量。”

他从木箱里又取出六本小册子,发给大家。册子很薄,纸页泛黄,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工整但古老。

“这是百里家基础术法,‘镜心诀’。”镜老说,“能调动血脉的力量,在镜子里留下印记,或者…从镜子里借力。练到高深处,甚至能短暂进入镜子里的空间。”

陆青禾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镜者,心之映也。心静则镜明,心动则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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