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陷阱。”镜老摇头,“镜中巷进去了就出不来,这是想困死我们。”
“但有人在里面,可能是梅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陆青禾看着镜中小豆子的脸,“他在求救。”
镜老沉默。许久,叹了口气:“你决定了?”
陆青禾点头:“镜冢是我关的,如果有人想重启,我必须阻止。”
“进去可以,但得准备点东西。”镜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红线,铜钱,符纸,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
“这面镜子你拿着,关键时候能保命。”镜老把八卦镜递给他,“记住,镜中巷里的东西都是反的。你看左边,它在右边。你往前走,它在后退。别相信眼睛,相信镜子。”
陆青禾接过八卦镜,握紧:“怎么进去?”
“滴血在镜子上,想着你要去的地方。”镜老说,“但记住,只能想镜中巷,别想别的地方。一旦分神,会被卷到别的空间,再也回不来。”
陆青禾咬破手指,滴血在镇宅镜上。血珠渗入镜面,镜子泛起红光。镜中的小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像一扇门缓缓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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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脚踏进,天旋地转。
陆青禾感觉像掉进了水里,四周都是粘稠的黑暗,耳边是嗡嗡的杂音。不知过了多久,脚踩到实地,他才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巷子,和外面的镜巷一模一样,但更破败。两边墙上挂满了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镜子映出他的身影,但每个镜子里的他,动作都不一样——有的在走路,有的在回头,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诡异。
他握紧八卦镜,镜面照向前方。八卦镜里,巷子是正常的,没有那些诡异的倒影。
“相信镜子。”他想起镜老的话,只看八卦镜里的景象,不看两边的镜子。
巷子很深,不知通往哪里。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像有人跟着他。但他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镜子,无数面镜子,映出他回头的动作,层层叠叠,延伸到黑暗深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是烛光,昏黄,摇摇晃晃。他加快脚步,走近了才发现,是一间屋子。
屋子很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唱戏声,正是《霸王别姬》。
他推开门。
屋里点着蜡烛,烛光昏暗。正中央摆着戏台,很小,像是给娃娃玩的戏台。台上有两个纸人,一男一女,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正是霸王和虞姬。
纸人能动,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戏,动作僵硬,但很逼真。
台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头发花白,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拿着剪刀和彩纸,正在扎纸人。她扎得很仔细,先扎骨架,再糊纸,最后画脸。画到眼睛时,她停下笔,抬头看向戏台。
烛光照亮她的脸——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眼神冰冷。
“来了?”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
陆青禾心里一紧:“你是…梅香?”
老太太笑了,笑容诡异:“梅香死了三十年了。我是她妹妹,梅兰。”
梅兰?陆青禾没听过这个名字。
“很意外?”梅兰放下剪刀,转过身,“百里家害死我姐姐,却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真是贵人多忘事。”
“百里家怎么害死你姐姐的?”
“三十年前,老街大火。”梅兰眼神怨毒,“我姐姐是守钟人梅香的妹妹,也在钟楼干活。火灾那天,她本来不该值班,是百里家的长老让她去的,说有事要她做。结果,她死在了火里。”
陆青禾沉默。三十年前的火灾,牵扯的人太多。
“我查了三十年,终于查清楚了。”梅兰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戏台的景象,“火灾不是意外,是百里家长老故意的。他们想用活人祭祀,重启镜冢,获取长生秘法。我姐姐,还有戏班那些人,都是祭品。”
“证据呢?”
“证据?”梅兰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给陆青禾,“你自己看。”
陆青禾接住信,打开。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潦草,是百里家长老的笔迹。信上写着:“今夜子时,钟楼点火,以活人祭镜冢,可得长生。”
落款是百里冶——百里家先祖的名字。
陆青禾手一抖。百里冶?他不是三百年前的人吗?怎么三十年前还活着?
“百里冶没死。”梅兰看穿他的疑惑,“他用镜冢秘法,把自己变成了活死人,藏在镜冢里。每隔三十年,就需要用活人祭祀,维持生命。三十年前那场火,就是他指使的。”
陆青禾脑子里嗡嗡作响。如果梅兰说的是真的,那镜冢里的凶灵…可能不是真正的凶灵,而是百里冶?
不,不可能。他在镜冢里见过凶灵,那是一团没有形体的黑雾,没有理智,只有毁灭欲。百里冶是百里家先祖,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那样。
“你在镜冢里看到的,只是百里冶的一部分。”梅兰说,“他的本体还在镜冢深处沉眠。三十年前那场祭祀被打断,他受了重创,需要新的祭祀才能苏醒。我姐姐他们的魂,就是被他困在镜冢里,当养分吸收。”
陆青禾握紧拳头:“所以你想重启镜冢,杀了他?”
“杀了他?”梅兰笑了,笑容疯狂,“不,我要取代他。镜冢能让人长生,我要得到那股力量,然后…毁掉百里家的一切。”
她抬手一挥,墙上的镜子光芒大盛。镜子里映出戏台,纸人突然停下唱戏,转头看向陆青禾,眼神空洞。
“你身上有百里家的血脉。”梅兰盯着他,“虽然稀薄,但够用了。用你的血祭祀,镜冢就能完全打开,百里冶也会苏醒。到时候,我趁他虚弱,夺取他的力量…”
话音未落,纸人突然从戏台上跳下来,动作迅捷,扑向陆青禾!
陆青禾早有防备,八卦镜一照,金光射出。纸人触到金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身上燃起火焰。
但更多的纸人从暗处涌出来,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个。有戏子,有路人,有老人,有小孩…都是老街这些年死者的模样。
梅兰扎了三十年的纸人,每一个都附着一个魂。
“杀了你,用你的血祭祀!”梅兰尖叫,纸人蜂拥而上。
陆青禾咬牙,掏出轮回镜碎片。镜子虽碎,但还有一丝力量。他咬破手指,在碎片上画了道血符,高举——
“破!”
红光爆发,纸人触到红光,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但它们数量太多,红光撑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陆青禾看向梅兰。老太太站在镜子前,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镜子里,映出镜冢的景象——黑雾翻滚,深处有一具棺材,棺材里躺着个人,穿着古装,面色红润,像睡着了一样。
百里冶的本体。
“住手!”陆青禾冲向梅兰,但纸人拦住去路。他挥拳打倒几个,但更多的涌上来,抓住他的手脚,把他按在地上。
梅兰笑了:“没用的。你太弱了,比百里青禾差远了。不过也好,弱者才容易控制…”
她走到陆青禾面前,蹲下身,手里多了把剪刀,锋利的刀刃抵住他的脖子。
“别怕,很快的。你的血会唤醒百里冶,我的计划就完成了…”
剪刀用力。
陆青禾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边传来“当”的一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一把桃木剑挡住了剪刀。持剑的人,是镜老。
“梅兰,收手吧。”镜老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梅兰看到镜老,脸色一变:“老不死的,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还没死。”镜老手腕一抖,桃木剑震开剪刀,“三十年前,我就该杀了你。”
“杀我?”梅兰冷笑,“你杀得了吗?我现在有镜冢的力量,你一个糟老头子,能奈我何?”
镜老没说话,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数道符纸,贴在纸人身上。纸人惨叫,纷纷倒地,化为一堆灰烬。
“你…”梅兰后退一步,眼神惊疑不定,“你怎么能破我的纸人术?”
“因为你的纸人术,是我教的。”镜老叹了口气,“梅兰,你姐姐的死,我很遗憾。但你不能因为仇恨,毁掉整个老街。”
“毁掉?”梅兰尖叫,“毁掉老街的是百里家!是他们害死了我姐姐,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要报仇,有什么错?!”
“报仇没错,但方法错了。”镜老看着她,“用活人祭祀,唤醒百里冶,你会害死更多人。你姐姐在天之灵,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梅兰愣住了,眼神闪烁。
陆青禾趁机爬起来,捡起八卦镜,对准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百里冶的棺材在震动,黑雾越来越浓。
“镜老,他在苏醒!”
镜老点头,看向梅兰:“梅兰,收手吧。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超度你姐姐的魂,让她往生。”
梅兰看着镜子里的棺材,眼神复杂。许久,她苦笑道:“来不及了…镜冢已经打开,百里冶一定会苏醒。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镜老上前一步,抓住梅兰的手,“但死之前,做件对的事。帮我封了镜冢,让百里冶永远沉睡。”
梅兰看着镜老苍老但坚定的脸,眼泪流下来:“镜老…我恨了三十年,恨得好苦…”
“我知道。”镜老拍拍她的肩,“但现在,该放下了。”
梅兰点头,擦掉眼泪,走到镜子前,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咒语。镜子的光芒渐渐暗淡,棺材的震动也减缓了。
但就在这时,镜子里的棺材突然炸开,黑雾汹涌而出,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百里冶。
他睁开眼,眼神冰冷,看向镜子外的众人。
“是谁…打扰本座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