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净化?”
“用我的血。”陈世美伸出手,手腕上有一道伤口,和小梅一样,“我是戏子,我的血能唤醒戏魂,净化镜子。”
陆青禾心里疑惑。又是血?和钟楼小梅一样的话术。
他举起轮回镜,对着陈世美一照。镜面泛起微光,映出陈世美的身影——但镜子里陈世美,不是戏服,而是穿着寿衣,脸色青白,像尸体。
他心里一惊,再看时,镜子里陈世美又变回了戏服,但眼神变得阴冷。
“你骗我。”陈世美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抢镜子的!”
话音刚落,戏台上突然冒出浓烟,像着火了一样。烟雾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都是戏子,脸上画着浓妆,眼神空洞,嘴巴张大,发出无声的尖叫。
戏班死者的冤魂!
陆青禾心里一紧,掏出阴阳镜一照——
金光射出,冤魂触到金光,瞬间消散。但更多的冤魂涌上来,密密麻麻,像潮水。
“没用的!”陈世美尖叫,“这里是阴地,怨气太重,你的镜子撑不了多久!”
陆青禾咬牙,又掏出八卦镜,双镜齐照。金光大盛,冤魂退散,但很快又涌上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阳气消耗太快。
必须尽快拿到因果镜!
他冲向戏台,跳上台子。指尖触到因果镜的瞬间,一股寒意传来,像摸到冰块。
“啊!”他痛呼一声,缩回手。指尖已经冻伤,发紫。
镜面泛起涟漪,陈世美的脸浮现出来,狞笑:“想拿镜子?先过我这关!”
戏台突然震动,烟雾弥漫。冤魂的哭声更凄厉了,像在唱戏。陆青禾被烟雾包围,看不清四周。
烟雾中,浮现出画面——
三十年前的戏台,灯火通明。陈世美在台上唱戏,小翠在台下听戏,眼神痴迷。戏班班主在旁边看着,眼神阴冷。
画面一转,戏班后台。班主对陈世美说:“只要你把小翠骗到手,拿到阴阳镜,我就让你当台柱子。”
陈世美犹豫:“班主,小翠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班主冷笑,“澡堂女,配不上你。拿到镜子,我就给你钱,让你去外地发展。”
陈世美沉默,眼神挣扎。
画面再转,澡堂池边。小翠把阴阳镜递给陈世美,眼神期待:“世美,带我走。”
陈世美接过镜子,眼神闪烁:“好,等我。”
但他没等,转身就走。小翠追上去,脚下一滑,掉进池子…
画面消失,烟雾散去。戏台上,陈世美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陆青禾看着他,心里复杂。陈世美确实负心,但也确实后悔了。
“因果镜我要拿走。”
陈世美抬起头,眼泪冲花了妆容:“拿走吧。但小心点,镜子沾了我的悔恨,更邪门了。”
陆青禾点头,伸手拿起因果镜。镜面冰凉,像握着冰块。
他看向陈世美:“小翠在等你。去见她吧,把话说清楚。”
陈世美苦笑:“我…我不敢见她。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逃避不是办法。”陆青禾说,“去见她,哪怕只是道歉。”
陈世美沉默良久,点点头:“好。我去见她。”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不见。
陆青禾收起因果镜,跳下戏台。月光下,戏台恢复平静,只有布幕随风飘荡。
又一面钥匙镜到手。
还差最后一面——归一镜。
------
四
回到镜花缘,镜老看着因果镜,点点头:“是它。陈世美…安息了?”
“嗯。”陆青禾把戏台的事说了一遍,“他去找小翠了。”
镜老叹了口气:“孽缘啊。但能化解,也是好事。”
“归一镜在哪?”
“在镜冢入口。”镜老说,“集齐六面钥匙镜,就能感应到归一镜的位置。但镜冢入口…很隐蔽。”
“怎么找?”
“用你的血。”镜老看着他,“百里氏血脉是钥匙。滴血在六面镜子上,镜子会指引方向。”
陆青禾点头,咬破手指,滴血在六面钥匙镜上。血珠渗入镜面,镜子同时亮起微光,光芒汇聚,指向老街东头。
“东头…是百里家祠堂。”镜老神色凝重,“镜冢入口在祠堂井里。”
祠堂井?陆青禾心里一沉。那里阴气最重,而且有守井尸。
“现在去?”
“现在去。”镜老起身,“子时快到了,没时间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前往祠堂。月光下,老街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来到祠堂,院子里阴森森的。井口冒着寒气,像冰窖。
镜老摆好法坛,点燃香烛。陆青禾把六面钥匙镜摆在井边,围成一圈。
“开始吧。”镜老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香烛的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不散。
陆青禾咬破手指,滴血在井口。血珠落入井水,发出“滋滋”声。井水翻涌,像开水沸腾。
井底传来低吼声,像野兽。守井尸要出来了。
镜老桃木剑一指:“敕!”
金光射出,照向井底。低吼声变成惨叫,守井尸被逼退。
井水渐渐平静,水面浮现出一面镜子——巴掌大,镜面漆黑,像深渊。镜背刻着“归一”二字。
归一镜。
陆青禾伸手去拿。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百里家造镜术的起源…凶灵的来历…往生池的秘密…还有,他的身世。
他看到了百里家先祖,一个叫百里冶的人,发现了凶灵,与之签订契约,获得造镜术…
看到了百里家世代用活人祭祀,怨气冲天…
看到了百里青禾,为了阻止祭祀,被家族长老封进蟠螭镜…
看到了三十年前,镜老和小豆子试图封印凶灵,失败…
看到了…他自己。
他不是陆青禾,他是百里青禾的转世。百里青禾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的魂送入轮回,转生成他,为了彻底消灭凶灵。
难怪他有百里氏血脉,难怪他能使用钥匙镜。
一切真相大白。
他收回手,看着手里的归一镜。镜面漆黑,像他的未来。
“看到了?”镜老问。
陆青禾点头:“看到了。我是百里青禾的转世。”
镜老叹了口气:“终于…等到了。百里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陆青禾握紧归一镜:“镜冢入口在哪?”
“在井底。”镜老指着井口,“跳下去,就能进入镜冢。但里面很危险,你可能会死。”
陆青禾看着井口,水面漆黑,像怪兽的嘴。但他没犹豫。
“为了老街,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百里青禾。”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井中。
冰冷刺骨。井水像刀子,割着他的皮肤。他屏住呼吸,往下潜。
越往下越黑,像进入深渊。不知潜了多久,脚碰到了底。
井底不是石头,是镜子。无数面镜子,铺满了井底,像星空。每面镜子都映出他的脸,但表情各异——喜,怒,哀,乐,痴,怨…
镜冢。
他站在镜子铺成的地面上,看着四周。这里没有水,没有空气,只有无尽的镜子,延伸向远方。
远处,有座高台,台上摆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一半黑一半白,像阴阳鱼。镜子周围,漂浮着无数光点,像萤火虫——是困在镜子里的魂。
小翠,陈世美,小梅,赵老头,刘师傅…老街所有死者的魂,都在这里。
高台上,站着个黑影,没有脸,没有形体,只是一团黑雾,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凶灵本体。
“你来了。”凶灵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百里青禾的转世。”
陆青禾握紧归一镜:“我来了。来消灭你。”
凶灵笑了,笑声刺耳:“消灭我?就凭你?你只是个人类,脆弱的人类。”
“但我有信念。”陆青禾举起归一镜,“有想要保护的人。”
“保护?”凶灵冷笑,“保护谁?那些死人?他们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
“但他们的魂还在。”陆青禾看着那些光点,“我要送他们往生。”
“往生?”凶灵大笑,“往生池只能容纳一个魂!你救了他们,谁救你?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陆青禾沉默。他知道代价。但他没得选。
“那就…魂飞魄散吧。”
他举起归一镜,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道血符——百里家最高禁术,“魂祭”。
血符亮起刺眼红光,镜冢震动。所有镜子同时碎裂,碎片飞向归一镜,融入镜面。归一镜光芒大盛,像太阳。
凶灵发出惨叫:“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会死的!”
“死又何妨。”陆青禾笑了,笑容纯净,“百里青禾守了四百年,该我接班了。”
红光吞没了一切。
------
五
老街,清晨。
阳光明媚,老街熙熙攘攘,充满生机。镜花缘里,镜老正在柜台后擦镜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戏文。
门被推开,陆青禾走进来,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回来了?”镜老头也不抬。
“回来了。”陆青禾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凶灵消灭了,镜冢关闭了。往生池…我用它送所有魂往生了。”
镜老擦镜子的手顿了顿:“包括小翠和陈世美?”
“嗯。”陆青禾点头,“他们一起走的。手牵手,像情侣。”
镜老叹了口气:“也好。下辈子,希望能做个普通人。”
“归一镜呢?”
“碎了。”陆青禾摊开手,掌心有一道疤痕,像镜子裂纹,“用魂祭的时候,镜子承受不住力量,碎了。但凶灵也彻底消失了。”
镜老点点头:“碎了也好。这种邪物,不该存在于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镜老放下镜子,看着他:“你…还记得多少?”
陆青禾笑了笑:“记得我是陆青禾,记得我是民俗学研究生,记得我要写论文。其他的…忘了。”
镜老眼神复杂:“忘了也好。有些事,记得太清楚,反而痛苦。”
陆青禾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老街人来人往,有说有笑。小翠和陈世美的悲剧,小梅的牺牲,赵老头的报应…都成了过去。
但有些东西,他不会忘。
比如百里青禾的牺牲,比如镜老的守护,比如老街的生机。
“镜老。”他开口,“我想留在老街。”
镜老愣了一下:“留在老街?做什么?”
“开家店。”陆青禾笑着说,“卖镜子。但不是邪镜,是普通的镜子,能照见美好事物的镜子。”
镜老笑了,笑容欣慰:“好。老街需要年轻人。”
陆青禾站起身,走到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镜花缘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笑。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