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很暗,一股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地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应该就是赵老头。学徒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脸色惨白,坐在角落里发抖。
停尸房在里间,门开着,里面更暗。陆青禾走进去,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沾着血迹,正是轮回镜。镜框是槐木的,雕着骷髅头,看起来邪门。
他走近镜子,擦掉血迹。镜面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身后的停尸房——但镜子里,停尸房不是空的,而是摆满了棺材,每个棺材盖都开着,里面躺着尸体。
尸体都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像戏子。最中间那口棺材里,躺着的正是陈世美——和阴阳镜里映出的一样。
陈世美睁着眼睛,看着镜子外的陆青禾,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陆青禾心里发毛,但没移开视线。他知道,这是轮回镜的效果,能照见死者生前的执念。
“陈世美?”他试探着问。
镜中的陈世美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但陆青禾读懂了唇语:“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百里青禾的血脉,我怎么会不认识。”陈世美笑了笑,“三十年前,我见过你…的前世。”
前世?陆青禾心里一动。难道他和百里家真有渊源?
“赵老头是你杀的?”
陈世美摇头:“他是被吓死的。轮回镜照出了他的前世,他受不了,疯了。”
“他的前世是什么?”
“一个负心汉。”陈世美眼神变冷,“三十年前,他为了钱,出卖了小翠。小翠的死,他有份。”
陆青禾心里一沉。难怪赵老头死得这么惨,是报应。
“小翠的魂在等你。”陆青禾说,“她在澡堂池底,等了三十年。”
陈世美沉默了,眼神变得哀伤:“我知道。但我不能去见她。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死人。”陈世美苦笑,“三十年前,我跳井自杀了。但我的魂没散,附在轮回镜上,成了镜魅。我和小翠一样,都是被困在镜子里的可怜人。”
陆青禾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两个有情人,阴阳两隔,还被镜子困住,永世不得超生。
“怎么才能帮你们?”
“集齐七面钥匙镜,打开镜冢。”陈世美说,“镜冢里有往生池,能洗去怨气,让镜魅投胎。但往生池只能容纳一个魂,我和小翠…只能走一个。”
陆青禾皱眉。只能走一个?太残酷了。
“没有别的办法?”
陈世美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时间不多了。凶灵破封在即,如果不在它破封前打开镜冢,所有镜魅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陆青禾握紧拳头。又是时间紧迫。
“轮回镜我要拿走。”
“拿走吧。”陈世美说,“但小心点。镜子沾了赵老头的血,更邪门了。照镜子的时候,别被里面的东西迷惑。”
陆青禾点头,伸手去摘镜子。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脑海里浮现出陌生的画面——
战火纷飞,戏台倒塌,一个穿戏服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手里抓着一面镜子…
画面一闪而过,陆青禾收回手,镜子已经摘了下来。镜面冰凉,像握着冰块。
他看向镜中的陈世美,陈世美对他笑了笑,身影渐渐淡化:“告诉小翠…我爱她。”
说完,镜面恢复平静,只映出陆青禾苍白的脸。
他收起镜子,走出停尸房。学徒还在发抖,看见他手里的镜子,吓得往后缩。
“别怕。”陆青禾说,“镜子我拿走了,赵老头的后事…你们处理吧。”
学徒点头,不敢看他。
陆青禾走出棺材铺,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手里的轮回镜,镜面沾着血迹,像眼泪。
又一面钥匙镜到手。
还差四面。
四
回到镜花缘,陆青禾把阴阳镜放在柜台上。镜老拿起镜子看了看,点点头:“是它。澡堂老吴没为难你吧?”
“没有。”陆青禾把澡堂的事简单说了说,省略了小翠和陈世美的细节——他不想让镜老担心。
镜老听完,叹了口气:“孽缘啊。小翠那孩子,也是可怜人。陈世美…唉,负心汉。”
陆青禾心里一动:“镜老,您认识陈世美?”
“三十年前的老街,谁不认识他。”镜老放下镜子,眼神恍惚,“唱虞姬的,长得俊,戏也好。可惜,心术不正。”
“他后来真的失踪了?”
“嗯。”镜老点头,“小翠死后,他就疯了,天天在澡堂唱戏。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唱了,把阴阳镜扔进池子,说‘让小翠安息’。再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陆青禾心里不是滋味。一面镜子,两条人命。
“阴阳镜有什么用?”
“能照见鬼魂,也能让鬼魂显形。”镜老说,“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阳气。用多了,人会变成半人半鬼。”
陆青禾心里一紧。这么邪门?
“不过对你来说,或许有用。”镜老看着他,“你是百里氏血脉,阳气足,能扛得住。而且,要找到剩下的钥匙镜,少不了这东西。”
陆青禾收起镜子:“接下来找哪面?”
“轮回镜。”镜老从柜台下拿出《百里镜谱》残卷,翻到一页,“在棺材铺。老板姓赵,是个倔老头,不信邪。镜子是他家的传家宝,挂在停尸房墙上,说是能镇尸。”
“镇尸?”
“嗯。”镜老神色凝重,“棺材铺的停尸房,停过不少横死的人。有些尸体会诈尸,赵老头就用轮回镜照它们,让它们安息。但镜子用久了,沾了尸气,也变了质。”
“变质?”
“能让人看见前世今生。”镜老说,“但看多了,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最后…疯掉。”
陆青禾苦笑。一面比一面邪门。
“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镜老说,“今天你先休息,养足精神。棺材铺比澡堂危险,得准备充分。”
陆青禾点头,收起阴阳镜,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镜老,小翠的魂…真的安息了吗?”
镜老擦镜子的手顿了顿,没回头:“魂安不安息,看执念。执念散了,魂就散了。执念不散,魂永远在。”
陆青禾心里一动。执念…小翠的执念是陈世美,陈世美的执念是什么?如果找到陈世美,是不是就能彻底化解这段恩怨?
但陈世美失踪三十年,去哪找?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上楼休息。
阁楼里,那面战国蟠螭镜静静挂着。陆青禾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他,眼神疲惫,脸色苍白。但仔细看,瞳孔深处似乎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百里氏血脉的标记。
他伸出手,触摸镜面。镜面冰凉,但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暖流从镜面传来,顺着手指流入体内。
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一座古宅,雕梁画栋,像是百里家的宅子。院子里站着个穿白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百里青禾。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哀伤:“你来了。”
陆青禾心里一痛:“我来了。你…还好吗?”
百里青禾摇头:“我的时间不多了。凶灵在冲击封印,我撑不了多久。你要尽快集齐钥匙镜,打开镜冢。”
“镜冢里有什么?”
“有真相。”百里青禾说,“百里家的秘密,凶灵的来历,还有…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百里青禾点头,身影开始变淡:“你是百里家最后的血脉,也是唯一能彻底消灭凶灵的人。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你会失去一切。”百里青禾的声音飘忽,“记忆,情感,甚至…生命。”
陆青禾沉默。失去一切…但他没得选。为了老街,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她。
“我准备好了。”
百里青禾笑了,笑容凄美:“谢谢。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东西。镜子会骗人,但心不会。”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陆青禾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但镜中他的倒影,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神冰冷。
他心里一寒,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倒影正常,只是脸色苍白。
幻觉?
他摇摇头,躺到床上,闭上眼。掌心的镜印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时间流逝。
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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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一早,陆青禾被喧闹声吵醒。楼下老街人声鼎沸,像在赶集。
他下楼一看,镜老正在柜台后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店里挤满了人,都是老街的街坊,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怎么了?”他问。
镜老头也不抬:“死人了。棺材铺赵老头,死在停尸房,手里抓着轮回镜。”
陆青禾心里一沉。赵老头死了?这么巧?
“怎么死的?”
“说是吓死的。”一个胖大婶说,“早上学徒去停尸房打扫,看见赵老头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死死抓着镜子,镜面上全是血。”
“血?”
“嗯。”胖大婶压低声音,“听说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赵老头,是…是三十年前死的一个戏子。”
戏子?陈世美?
陆青禾和镜老对视一眼,镜老眼神凝重。
“我去看看。”陆青禾说。
镜老点头:“小心点。带上阴阳镜,或许有用。”
陆青禾揣好镜子,挤开人群往棺材铺走。棺材铺在老街西头,门面比澡堂还破旧,招牌上写着“赵记棺材铺”,字迹模糊。
门口围满了人,指指点点。两个警察在维持秩序,不让进。陆青禾亮出学生证,说是民俗学研究生,来做调查,警察才放他进去。
铺子里很暗,一股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地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应该就是赵老头。学徒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脸色惨白,坐在角落里发抖。
停尸房在里间,门开着,里面更暗。陆青禾走进去,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沾着血迹,正是轮回镜。镜框是槐木的,雕着骷髅头,看起来邪门。
他走近镜子,擦掉血迹。镜面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身后的停尸房——但镜子里,停尸房不是空的,而是摆满了棺材,每个棺材盖都开着,里面躺着尸体。
尸体都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像戏子。最中间那口棺材里,躺着的正是陈世美——和阴阳镜里映出的一样。
陈世美睁着眼睛,看着镜子外的陆青禾,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陆青禾心里发毛,但没移开视线。他知道,这是轮回镜的效果,能照见死者生前的执念。
“陈世美?”他试探着问。
镜中的陈世美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但陆青禾读懂了唇语:“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百里青禾的血脉,我怎么会不认识。”陈世美笑了笑,“三十年前,我见过你…的前世。”
前世?陆青禾心里一动。难道他和百里家真有渊源?
“赵老头是你杀的?”
陈世美摇头:“他是被吓死的。轮回镜照出了他的前世,他受不了,疯了。”
“他的前世是什么?”
“一个负心汉。”陈世美眼神变冷,“三十年前,他为了钱,出卖了小翠。小翠的死,他有份。”
陆青禾心里一沉。难怪赵老头死得这么惨,是报应。
“小翠的魂在等你。”陆青禾说,“她在澡堂池底,等了三十年。”
陈世美沉默了,眼神变得哀伤:“我知道。但我不能去见她。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死人。”陈世美苦笑,“三十年前,我跳井自杀了。但我的魂没散,附在轮回镜上,成了镜魅。我和小翠一样,都是被困在镜子里的可怜人。”
陆青禾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两个有情人,阴阳两隔,还被镜子困住,永世不得超生。
“怎么才能帮你们?”
“集齐七面钥匙镜,打开镜冢。”陈世美说,“镜冢里有往生池,能洗去怨气,让镜魅投胎。但往生池只能容纳一个魂,我和小翠…只能走一个。”
陆青禾皱眉。只能走一个?太残酷了。
“没有别的办法?”
陈世美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时间不多了。凶灵破封在即,如果不在它破封前打开镜冢,所有镜魅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陆青禾握紧拳头。又是时间紧迫。
“轮回镜我要拿走。”
“拿走吧。”陈世美说,“但小心点。镜子沾了赵老头的血,更邪门了。照镜子的时候,别被里面的东西迷惑。”
陆青禾点头,伸手去摘镜子。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脑海里浮现出陌生的画面——
战火纷飞,戏台倒塌,一个穿戏服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手里抓着一面镜子…
画面一闪而过,陆青禾收回手,镜子已经摘了下来。镜面冰凉,像握着冰块。
他看向镜中的陈世美,陈世美对他笑了笑,身影渐渐淡化:“告诉小翠…我爱她。”
说完,镜面恢复平静,只映出陆青禾苍白的脸。
他收起镜子,走出停尸房。学徒还在发抖,看见他手里的镜子,吓得往后缩。
“别怕。”陆青禾说,“镜子我拿走了,赵老头的后事…你们处理吧。”
学徒点头,不敢看他。
陆青禾走出棺材铺,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手里的轮回镜,镜面沾着血迹,像眼泪。
又一面钥匙镜到手。
还差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