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老睁开眼,眼神复杂:“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更伤心?小豆子已经死了,他的魂被困在镜子里三十年,受尽折磨。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超度他,但…”
他看向陆青禾手里的子母镜,叹了口气:“怨气太重,加上凶灵的影响,他已经彻底变成镜魅了。”
陆青禾把子母镜放在柜台上,又把通幽镜拿出来:“镜老,我在井底看到了三十年前的事。百里青禾…真的是受害者吗?”
镜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算是吧。百里家造镜术有伤天和,百里青禾是百里家最后一代传人,也是唯一一个想毁掉所有邪镜的人。但她失败了,被家族长老封进蟠螭镜,成了镇守凶灵的容器。”
“凶灵到底是什么?”
“是百里家造镜术的源头。”镜老压低声音,“一种以人的恐惧和怨念为食的怪物。百里家靠供奉它获得造镜术,但代价是每代都要献祭一个族人。百里青禾就是这一代的祭品。”
陆青禾心里发寒。用活人祭祀,这百里家真是邪门。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凶灵要破封了,小豆子要报复,百里青禾的魂也不稳定。”
镜老看着子母镜,眼神坚定:“只有一个办法。用通幽镜沟通阴阳,找到百里青禾的魂,和她联手,重新封印凶灵。但需要你的血做引子,因为你是百里氏血脉。”
陆青禾苦笑:“又是我的血。再这么下去,我没被凶灵弄死,先失血过多而亡了。”
镜老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歉意:“委屈你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今晚子时,我们在祠堂做法。成败在此一举。”
宋婆婆突然说:“我也去。我要亲眼看着小豆子安息。”
镜老想反对,但看到宋婆婆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听我的,不能轻举妄动。”
宋婆婆点点头。
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儿。子时将近,带着法器前往祠堂。
夜晚的老街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月光惨白,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祠堂院子里,镜老摆好法坛,点燃香烛。陆青禾把子母镜和通幽镜放在法坛上,镜面相对。
“开始吧。”镜老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香烛的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不散。
陆青禾咬破手指,滴血在通幽镜上。血珠渗入镜面,镜面泛起涟漪,映出井底的景象。
井水里,百里青禾的身影浮现出来。她看着陆青禾,眼神哀伤:“你来了。”
“我来了。”陆青禾说,“告诉我真相,告诉我怎么帮你。”
百里青禾叹了口气:“真相你已经知道了。我是祭品,也是守护者。凶灵破封,第一个死的是老街的人,然后是整个世界。我必须阻止它。”
“怎么阻止?”
“用你的血,和我的魂,重新编织封印。”百里青禾说,“但代价是…你会失去关于我的所有记忆,而我…会彻底消散。”
陆青禾心里一痛。虽然只见过几次,但他对这个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女子有种说不清的感情。
“没有别的办法吗?”
百里青禾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三十年前,镜老和小豆子试过,失败了。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陆青禾看向镜老,镜老点点头,眼神沉重。
“好。”陆青禾咬牙,“我答应你。”
百里青禾笑了,笑容凄美:“谢谢。闭上眼睛,放松心神。”
陆青禾闭上眼,感觉一股暖流从通幽镜传来,顺着手指流入体内。脑海里浮现出陌生的画面——
战国时期,百里家先祖发现凶灵,与之签订契约,获得造镜术…
明朝,百里家鼎盛,但祭祀不断,怨气冲天…
万历四十五年,百里青禾出生,天生灵体,被选为祭品…
她反抗,失败,被封印…
四百年的孤独守护…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陆青禾感觉头疼欲裂,但他咬牙坚持。他知道,这是百里青禾在把自己的记忆传给他,让他了解真相。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打断传输。陆青禾睁眼,看见子母镜剧烈震动,黑气涌出,化作小豆子的模样。
“想封印凶灵?先过我这一关!”小豆子狰狞大笑,扑向通幽镜。
“小豆子!不要!”宋婆婆惊呼。
镜老桃木剑一挥,金光斩向小豆子。但小豆子不躲不闪,硬抗一剑,黑气化作大手抓向通幽镜。
眼看就要抓住,井口突然冒出白光,百里青禾的身影冲出,挡在通幽镜前。
“小豆子,住手!”
小豆子顿住,看着百里青禾,眼神复杂:“青禾姐姐…你还要护着这些人吗?他们害死了你,也害死了我!”
百里青禾摇头,声音温柔:“小豆子,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放下吧,让我送你安息。”
小豆子愣住了,身上的黑气微微波动。宋婆婆趁机扑过去,抱住小豆子——虽然只是黑气凝聚的虚影,但她抱得很紧。
“小豆子,奶奶在这。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做桂花糕…”
小豆子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露出原本清秀的小脸。他看着宋婆婆,眼泪流下来:“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也想你…”宋婆婆老泪纵横。
看着这一幕,陆青禾心里酸楚。镜老也叹了口气,收起桃木剑。
百里青禾对陆青禾点点头,身影化作白光,融入通幽镜。镜面光芒大盛,照向子母镜。
子母镜剧烈震动,小豆子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化。他对陆青禾笑了笑,笑容纯净:“哥哥,谢谢你。告诉奶奶…我爱她…”
光芒散去,子母镜恢复平静,镜面清澈,映出夜空中的月亮。
小豆子…安息了。
宋婆婆瘫坐在地,失声痛哭。镜老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青禾看着通幽镜,镜面里,百里青禾的身影渐渐消散。她看着陆青禾,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陆青禾读懂了唇语:“再见,百里青禾。”
他心里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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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陆青禾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躺在镜花缘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毯子。镜老正在柜台后擦镜子,宋婆婆坐在旁边,神情平静,但眼中有藏不住的悲伤。
“醒了?”镜老放下镜子,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陆青禾坐起来,感觉浑身无力,但精神还好。“还好。小豆子…真的安息了?”
镜老点点头:“多亏了你和百里青禾。小豆子的怨气散了,魂归地府。百里青禾也用最后的力量加固了封印,凶灵暂时被压制了。”
“暂时?”
“嗯。”镜老神色凝重,“封印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要想彻底解决,必须找到凶灵的本体,彻底消灭它。”
“本体在哪?”
“在镜冢。”镜老说,“百里家造镜术的源头,所有邪镜的归宿。要找到镜冢,需要集齐七面‘钥匙镜’。”
“钥匙镜?”
“嗯。”镜老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古书,翻开,“这是《百里镜谱》的残卷,上面记载了七面钥匙镜的下落。你已经有了子母镜和通幽镜,还差五面。”
陆青禾接过书看了看,上面画着七面镜子的图样,旁边标注着名字和地点:
1. 子母镜 - 镜巷(已得)
2. 通幽镜 - 祠堂井(已得)
3. 阴阳镜 - 老街澡堂
4. 轮回镜 - 老街棺材铺
5. 时空镜 - 老街钟楼
6. 因果镜 - 老街戏台
7. 归一镜 - 镜冢入口
“阴阳镜在澡堂?”陆青禾想起澡堂的传说,“就是那个夜里能听见数肋骨声音的镜子?”
镜老点头:“澡堂老吴的传家宝。但老吴脾气怪,不会轻易借给你。而且,镜子里的东西…很麻烦。”
“什么东西?”
“一个民国时期的戏子。”镜老说,“冤死在澡堂,魂困在镜子里。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出来唱戏,听到的人…都会失踪。”
陆青禾后背发凉。又一个麻烦。
“轮回镜在棺材铺,时空镜在钟楼,因果镜在戏台…”他看着书上的标注,感觉任重道远。“归一镜在镜冢入口,看来要集齐前六面才能找到第七面。”
“没错。”镜老说,“而且时间不多了。凶灵虽然被压制,但随时可能破封。你要尽快集齐钥匙镜,打开镜冢。”
陆青禾握紧拳头:“我会的。”
为了老街,为了宋婆婆,为了小豆子,也为了…百里青禾。
他看向窗外,阳光明媚,老街熙熙攘攘,充满生机。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他的冒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