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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七日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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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

哐当。

镜子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没碎,但镜面裂开一条缝。裂缝正好穿过“青禾”二字,像一道伤痕。

祠堂外忽然刮起大风,吹得院中老树哗哗作响。井盖上的八卦图开始转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转,越转越快。

镜老脸色大变:“不好!凶灵感应到血脉了!它在找你!”

话音刚落,祠堂所有的门窗同时砰地关上。供桌上的红布无风自动,飘落在地。木盒里的《百里镜谱》哗啦啦翻页,最后停在那面子母镜的图样上。

图样在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纸页自己在发光,幽绿幽绿的,像鬼火。

陆青禾看见图样中的子母镜开始变化——左半边阳镜映出一张脸,是他的脸;右半边阴镜也映出一张脸,是那个白旗袍女人。

两张脸隔着镜面对视。

然后,阴镜中的女人缓缓抬起手,贴在镜面上。

与此同时,陆青禾感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手掌向前,像是要和对面的手相贴。

“别看镜子!”镜老猛地冲过来,用身体挡住陆青禾的视线。

但已经晚了。

陆青禾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和阴镜中女人手掌的位置一模一样。

印记的形状,是一面小小的、裂开的镜子。

------

四

回到镜花缘时,天已经黑透。

陆青禾失魂落魄,右手掌心那个印记火辣辣地疼,像烙铁烫过。镜老给了他一盒药膏,说是祖传的,能缓解疼痛,但治不了根本。

“那是‘镜印’。”老头一边熬粥一边说,“凶灵给你打的标记。有了这个印,它随时能找到你,你也更容易看见它。七天之内,它会来找你,把你拖进镜子,做它的替身。”

“那怎么办?”陆青禾声音发颤。

“两个办法。”镜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子母镜,用阳镜照你,能把镜印转移到镜子里,暂时骗过凶灵。第二…”他顿了顿,“你学会织镜术,自己把凶灵封回去。”

“织镜术不是失传了吗?”

“《百里镜谱》里记着。”镜老盛了碗粥推过来,“但织镜要百里氏血脉,还要…祭品。”

“什么祭品?”

镜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陆青禾懂了。祭品,活人祭,就像四百年前百里青禾做的那样。

“没有别的办法?”

“有。”镜老坐下,也给自己盛了碗粥,“逃。逃出老街,逃得越远越好。但镜印会跟着你,你去哪,凶灵都能找到。而且…”他喝了口粥,“你跑了,老街的人怎么办?凶灵破封,第一个死的就是街坊。刘师傅、老李、学徒、帮工,他们已经死了四个,不能再死更多。”

陆青禾看着掌心的镜印。印记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他想起了刘师傅,想起了老李,想起了那些他还没见过就已经死去的人。

还有镜中那个女人,百里青禾。她守了四百年。

“教我织镜术。”他说。

镜老抬头:“想好了?学了织镜术,你这辈子就跟镜子分不开了。你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最后…”

“最后怎样?”

“最后你会变成我这样。”镜老笑了笑,笑容苍凉,“守着满屋子的镜子,等着下一个百里家的人来接班。”

陆青禾沉默。窗外的老街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梆,梆,梆,四更天了。

“我学。”他说,“但我不杀人。祭品…总还有别的办法。”

镜老没说话,只是慢慢喝完了粥。收拾碗筷时,他才开口:“明天开始,我教你认镜。百里家的织镜术,第一步就是认镜——知道哪面镜子吃过人,哪面镜子困过魂,哪面镜子…能通阴阳。”

当晚,陆青禾又睡在阁楼。铜镜还挂着,这次他没蒙布——反正已经掀了,蒙不蒙都一样。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掌心的镜印一阵阵发烫,像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七天,现在还剩六天。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他又听见了声音。

不是女人的轻笑,是哭声。

细细的,压抑的,从镜子里传出来。像猫叫,又像婴儿啼哭。

陆青禾睁开眼,看见铜镜表面泛起涟漪。这次没有雨夜老街,只有一片漆黑。漆黑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脸。

是那个女人。白旗袍,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她在哭,眼泪流下来,在镜面上划出湿痕。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陆青禾这次看清了唇语,也听清了声音——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又冷又湿:

“快逃…它在找第七个…找到你就来不及了…”

“第七个是谁?”陆青禾下意识问出声。

女人摇头,眼泪流得更凶。她抬起手,手掌贴在镜面上,掌心和陆青禾一样,有个镜印,但她的印记是完整的,没有裂痕。

她在镜面上写字。

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水渍的痕迹,组成两个字:

“镜子”

然后她指向陆青禾身后。

陆青禾猛地回头。

身后是墙壁,空无一物。但墙壁上挂着一面小圆镜——他下午洗脸时用的,忘了收起来。

镜子里,映出他的背影。

也映出他背后,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人影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团人形的黑雾。黑雾伸出一只手,正缓缓抓向他的后颈。

陆青禾浑身僵硬,动不了,叫不出声。他能看见镜子里的黑手越来越近,能感觉到后颈传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黑手要碰到他皮肤的刹那,铜镜里的女人突然尖叫。

尖叫声像玻璃碎裂,震得陆青禾耳膜生疼。黑手顿住了,然后慢慢缩回黑暗里。

小圆镜恢复正常,只映出他惨白的脸。

铜镜里的女人虚弱地笑了笑,用口型说:

“明天…去找宋婆婆…她知道子母镜在哪…”

说完,影像消失了。镜面恢复昏黄,只有几道水痕,证明刚才不是梦。

陆青禾瘫在床上,浑身冷汗。

窗外,远远传来鸡叫。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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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一早,陆青禾顶着黑眼圈下楼。镜老正在柜台后擦镜子,今天擦的是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镜背镶着玳瑁,已经磨损得看不清花纹。

“没睡好?”镜老头也不抬。

“镜子里…那个女人说话了。”陆青禾哑着嗓子,“她说宋婆婆知道子母镜在哪。”

镜老擦镜子的手停了停。“宋婆婆啊…她确实知道很多事。”顿了顿,“但她眼睛瞎了三十年,有些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可能知道,但不会告诉你。”镜老放下菱花镜,“除非你给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

镜老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陆青禾:“她想要一面镜子,一面能让她看见孙子的镜子。”

陆青禾愣住。

镜老慢慢说:“宋婆婆有个孙子,三十年前失踪了,那时才八岁。老街的人都说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但宋婆婆不信。她说孙子是进了镜子,因为她最后看见孙子,是在澡堂那面大镜子前玩,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进了镜子?”

“老街的镜子,有些是活的。”镜老用绒布轻轻擦拭镜面,“活的镜子会吃人,尤其是小孩。宋婆婆的孙子,就是被镜子吃了。所以她疯了三十年,见人就说,镜子能吃人,别让孩子照镜子。”

陆青禾想起澡堂的传说:民国时淹死过七个搓澡工,夜里能听见数肋骨的声音。

“那面镜子…还在澡堂?”

“在。”镜老点头,“老吴的澡堂,就是当年淹死人的那家。镜子一直没换,说是祖传的,其实是不敢换——换掉了,困在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宋婆婆想用子母镜找孙子?”

“子母镜的阴镜能照幽冥。”镜老说,“如果她孙子真的在镜子里,阴镜能照出来。但子母镜丢了,所以她等了三十年。”

陆青禾明白了。宋婆婆知道子母镜在哪,但她不会说,除非有人能用子母镜帮她找孙子。

可子母镜丢了,这是个死循环。

“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镜老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布满裂纹。“这是‘寻踪镜’,百里家留下的,能找东西,也能找人。但每用一次,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镜子会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镜老的声音很轻,“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寿命。”

陆青禾看着那面裂纹镜。镜子很旧,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用这个找到子母镜,再用子母镜帮宋婆婆找孙子。”镜老把匣子推过来,“这是最快的办法。但陆先生,你要想清楚,镜子要的代价,你付不付得起。”

陆青禾盯着镜子。镜面虽然裂了,但还能照人。他看见自己的脸,看见眼里的血丝,看见掌心的镜印。

还有六天。

不,现在可能只剩五天了。

他伸手,拿起寻踪镜。

镜子很凉,凉得像冰块。握在手里,掌心的镜印突然剧痛,像被针扎。镜面上的裂纹开始发光,幽绿的光,和昨天祠堂里《百里镜谱》的光一样。

光芒中,镜面浮现出影像:是一条小巷,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巷子尽头有扇木门,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

影像持续了三秒,消失。

陆青禾看向镜老。

“那是子母镜现在的位置。”镜老说,“镜子从你身上拿走了什么,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怎么找到那条巷子?”

“老街只有一条巷子符合。”镜老收起木匣子,“叫‘镜巷’,民国时期专门卖镜子的一条街。后来失火,烧了大半,剩下的店铺都搬走了,现在只剩些空房子。”

他顿了顿:“但镜巷邪门,白天去没事,晚上去…可能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三十年前失踪的孩子,比如五十年前吊死的掌柜,比如…”镜老看着他,“一百年前,百里家宅子里那些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

陆青禾握紧寻踪镜。镜子的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心口,像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

“我去。”他说。

镜老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他:“带上这个,关键时候能保命。”

陆青禾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小小的八卦镜,铜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怎么用?”

“遇到镜子里的东西,就用八卦镜照它。但记住,只能用一次,照多了,八卦镜会碎,你就没护身符了。”

陆青禾把八卦镜揣进口袋。寻踪镜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镜面恢复黯淡,裂纹像蛛网,网中央映出他坚定的脸。

“对了。”镜老叫住要出门的他,“如果见到宋婆婆的孙子…别跟他说话,别看他眼睛,更别答应他任何事。”

“为什么?”

“因为镜子里的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镜老的声音很低,“那是镜子用记忆捏出来的假货,专门骗活人进去陪它的。”

陆青禾走出镜花缘时,阳光正好。老街熙熙攘攘,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小孩嬉闹声,一切都充满生机。

但他掌心的镜印在发烫。

口袋里的寻踪镜在发凉。

他知道,这条看似平常的老街,底下藏着太多不平常的东西。

而他要做的,就是掀开那层皮,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哪怕代价是记忆,是时间,是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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