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手指从眼睛里伸出来。

“不用再压制自己的力量。”

那些手指碰到了他的脸，冰凉又滑.腻，像死人的舌头，它们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双眼，他的嘴唇，开始慢慢钻孔而入。

“不用再害怕力量失控......”

姬长姝看见他的眼神晃了一下，心中大喊不妙，开始强行催动灵力，不停挣扎着。

“......伤害他人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什么。

此刻，那些眼睛齐齐地弯了起来，像是在笑。

与此同时，她脚底的黑影愈来愈多，在慢慢攀缠上自己的脚踝、小腿.....是要吞噬她全身的趋势。

姬长姝猛地一闭眼，强自镇定心神，隔断眼前所有，她脑中思绪飞速流转，不由得想起掉入深渊的那一刹。

少年眼底是对重蹈覆辙的恐惧。

他想救她出去，可是悲剧再现。

他害怕她再一次成为手中的亡魂……

姬长姝心中一跳，猛然睁眼。

不远处少年神情万念俱灰。

定是那群东西告诉少年，她已经死了。

此前少年必定是想救她出去。

念及此，她胸腔一吸，开口大喊，字字句句全然是自己对求生的渴望：“道友，你方才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吗？我还没出荒芜虚境呢！你别听他们的，你听我讲啊，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没死啊！你死了我也会死的！你快醒醒带我出去！”

熟悉的嗓音落入少年耳中，少年眼睛亮了一瞬。

姬长姝眼见少年有了反应，正欲继续开口输出。

岂料，下一刻，那群东西化作一团黏腻的黑雾，贴着少年耳廓，发出细碎且黏糊的低语，像虫子在啃食骨头。

姬长姝不知道它们说了什么，只见少年再次垂下眼，整个人又沉回那片死寂的安静里。

这次任姬长姝再开口说着什么，她的话语就犹如白雪落地，落不进少年心底，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半晌，慢慢的，与之不同的，少年嘴唇开始缓缓张开，在嗫嚅着什么。

虚空中吹来一道细风，姬长姝听到细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颤音。

“我......是我害死了阿姐，若不是我，阿姐就不会......”

少年眼底的惊恐，如同方才掉入深渊刹那间的神色。

而此刻的姬长姝，纵是如何也已明白个大略，为了活命，她现在必须赌一次。

“我是阿姐啊！我还活着，他们是假的！你快看看我，抬眸看看阿姐！我在这！”姬长姝撕着嗓子，声音破得发颤。

她不停嘶吼着，重复着这几句话，喉咙里发着腥，心里祈求着少年能将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只要那少年与她目光再遇，她便有法子。

姬长姝心紧来揪着，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己与少年目光交接的那一瞬，她身上的黑影覆上了自己的眼睛，彻底隔绝了眼前的一切。

被黑影覆上的一刹那，她窥见少年身后爆发出两个东西，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具有毁灭性的灵力炸向四周。她感知得到，是她在场，也会被一同摧毁的力量。

-

姬长姝是被那团黑影的无形之力拽走的，一阵天旋地转，落地之际，眼前骤然一亮，入目上下一白。

此地仙气袅袅，灵溪环绕，仙殿凌于空中，殿门立有两根雕花玉柱，脚下是温润生烟的云玉，一旁生着永不凋零的灵花。

丹香、茶香、灵食香气淡淡萦绕，一派仙家烟火盛景。

不过却是空无一人，静得诡异。

姬长姝强压着心头寒意，站在仙殿门口。

“我叫无命。”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似有若无的虚影轻笑：

“此地可合你心意？比之方才那地，可是胜了千万倍不止？”

尾音轻扬，清亮又软，像浸了蜜的少年嗓。

姬长姝一回头，只望一少年郎立于玉柱之旁。

她打量着眼前之人，墨色玉袍恰到好处的束腰，风度翩翩，恣意无限。

眼波清亮如星。

她竟然蹦出了和那位少年一样的念头——

他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墟中之人。

原书中没有记载此人。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姬长姝问道。

“自然是好人，救你之人——你的恩人，”无命笑得随意，“不称我一声‘恩人’？”

姬长姝望着无命。

方才力量炸开之时，的确有一道无形之力将她带走。

姬长姝也应得快，神情诚恳，抬手作拳，出言致谢：“多谢恩人出手相援。只是事出有因，现下我急需去救朋友。待事情了结，我定亲自再来重谢。”

“朋友？”无命盯着她嗤笑一声，顿了下继续道，“救？方才你是没瞧见他身后迸发出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若非我将你卷走，你就同那群东西一齐消失在那儿了。与其操心他人，你倒不如操心操心你当下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