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对上之际,他甚至来得及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脸色发白,僵在原地躺着,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那张总是眉眼带笑的脸,此刻白得没了血色。
被自己吼了一道后,她才蓦地回过神,起身逃跑。
望着她匆匆逃去的背影,自己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她惊恐的神情,竟是阳光下,那对如春日灼灼的双眸。
她说“我带你回家”。
她要给他一个家。
思绪至此须臾,他再次转回头,棕熊的血盆大口近在眼前,腥臭味扑面而来。
棕熊仰头欲想将他吞入腹中,他立即借力,双腿一蹬过其鼻间,翻身之际再次不经意瞥见姬长姝愈来愈小的身影。
要是敢不来救我,你就死定了。
念及此,方才他在棕熊眉间抓出深且红的抓痕,流出一道血水,滑进棕熊眼里。
最终他落在远处的空地上,借棕熊模糊视线的瞬间,忙不迭转身逃跑。
岂料棕熊不过须臾便清明了视线,此刻他速度不过棕熊,见此再次奋力蹬地,亮出爪子,环树而上,落在姬长姝方才的位置上。
树下的棕熊发了怒,因着血味,发狠更甚,不消多时,凌苍便被撞来不得不跳去另一棵树。
片刻之后,周围的每一棵树的枝干上,被他抓出数不清的、交错纵横的爪痕。
树下传来的撞击,猛烈不减,被耗尽力气的凌苍,此刻爪子再使不上力气,身子往一旁坠落。
凌苍脑子一白,瘦小的身子在空中显得无措。
这个人类居然还不来救他。
果然,生死之际人心善变。
愈想,他心绪愈暴躁。
凌苍再也不顾性命,开始强行催动妖丹,准备让这头棕熊陪葬。
血已经漫上他的口腔,有溢出之势。
就在此刻,林中却破开一道声音。
“凌苍,跳我怀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稚甜的声音如黎明昏暗时,初穿晨雾的熹光,降落凌苍心间,阻绝了凌苍催动妖丹的心绪。
他心神一震,望见树下的一道粉色身影拔腿跑来,那张皎洁脸蛋现下全是灰尘与干血点。
这个笨蛋人类怎么回来了,不是逃跑了吗。
姬长姝摊开双手,作势接凌苍。
而她身后,还追着一只黑熊。
凌苍看到姬长姝引来一个黑熊,心中一跳,当即内心怒骂“这人是笨蛋吗!一只棕熊都他已应付不过来,她倒好,又引来一个给他雪上加霜。”
不对,她怎么径直冲过来了。
等近了,听到一声嗷叫后,他才发现端倪。
姬长姝见时机已到,将怀里的黑熊幼崽扔棕熊身上,小黑熊嗷嗷叫着死抓棕熊皮毛,而感知到的棕熊也转过庞大的身子。
就在姬长姝接住凌苍的瞬间,两熊对望。
黑熊听到自己孩子愈发惨痛的尖叫,兽性大发,毫不顾忌棕熊的灵力大它几乘,凶然猛冲撞去。
棕熊转头,见黑熊,两熊相见,直接打了起来。
姬长姝趁此机会,眼疾手快接住凌苍,头也不回地又是拔腿就跑。
而此时窝在姬长姝怀里的凌苍,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笨蛋......棕熊是山林之主,区区黑熊怎么打得过。
凌苍思绪刚至此,下一秒姬长姝便被身后的棕熊叼起来后领,连带着她怀里的猫,一同被棕熊扔进来嘴里。
一阵窒息过后,姬长姝猛然睁眼,四周是交织的藤曼与树根形成的“墙”,而她竟悬浮在一片翠绿的微光之中,她呼出的气息,凝成了绿色,飘远,再消失。
她动了下脚,能随意走动。
她居然没死!
她忙不迭要寻玄猫,岂知下一秒便传来玄猫的声音。
“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逃走了吗?”
那嗓音带有几丝冷气,更多的是质问的语气。
“谁跟你说我逃跑了!我那是搬‘救兵’去了,”姬长姝当即反驳,“我才不是那种抛弃同伴,独自偷生之人。”
“……”凌苍无言须臾,随后道,“你倒是厉害,知道引来黑熊。”
“厉害的不是我,是黑熊的母爱。”
话虽如此,姬长姝扬起的秀眉下的那双眼睛,此时正闪着得意的光。
说到棕熊,姬长姝顿感不对,她不是被叼进棕熊嘴里了吗?怎么现在还安然无恙。
她目光望向凌苍:“我们不是已成棕熊的腹中之食了吗,怎么还活着?”
“也离死不远了。”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在棕熊内丹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吸收殆尽。”
“……”
姬长姝正当无语,下一秒凌苍却问出令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喂,我问你。你为什么救我?我明明上一秒还在威胁你。”
闻言的姬长姝不知想到了什么,默声几秒,随即一段记忆伴随着苦涩的味道侵蚀了她的内心。
她的挚友,曾瞒着自己要去外地治病,不明真相的她指责好友不顾情谊转学。
挚友不知自己能活多久,怕自己逝去的消息打击到姬长姝,想着多年以后,待时间抚平一切再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