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得似乎更大了。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加重了他身上那份冷漠,也加重了她的迷茫。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不过是知难而退了?”他问。
“你也根本就不想要我......”
这种痛苦又纠结的原因,就在于这段不正确的情感关系。
她的感情藏在阴沟里,那她的情绪也该藏在阴沟里。
可她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又如何去正视他抛出的问题。
他低头捡起伞,挡住了路灯上的光。
他的神态埋在伞遮住的昏暗中,让她看不清。
雨声中,只听到他说了句:“决定好不当我的情人了是吗?”
轻描淡写。云淡风清。毫不在意。
这里痛苦,崩溃,扭曲的只有她一个。
决定好了吗?
她是决定选择尊严,还是爱情?
太难受了!她不受控地发泄着内心的痛苦:“是不是当你的情人,我就没有权利不舒服?没有权利生气?我知道这样的关系,我没有资格问你要爱,可是你为什么连伤心都不让我有?”
说着说着,她突地冷笑起来:“哦,对了,是情人,不是恋人。是我没有觉悟。这样有情绪,就服务不好你了,是吗?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究竟在想什么?又在奢望什么?你想要的只有健康的身体,我的这张脸,然后当好一只只用讨你欢喜的狗。所以我不能有情绪,不能影响到你的情绪。”
她是笑着的,可是漱漱落下来的,又是无比冰凉的眼泪。
可混着雨水,谁又能分得清雨水还是泪水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即使厌恶自己,也得不到想要的一切。
神明的惩罚一直在进行,她又有什么资格求网开一面,宽容她一次,让她能有得到幸福的权利。
“我只问你还要和我走吗?”他再次问道。
“因为什么?因为我干净健康的身体?还是看得过去的脸?”她随手擦掉雨水,苦笑着,“因为什么原因让你大发慈悲地给我一次机会?我想不可能是因为爱吧。是性,是欲,是对我的罚。我们之间,这段感情算什么?我对你,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你不跟我走了是吗?”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痛苦,她的想法。
人都是自私的,所以她才会渴望怜惜,而他呢,要的也只有一个结果。
雨水还是泪水,确实在此刻是分不清楚的。
可分不清的东西也是事实存在的。
她因为太痛,太崩溃,以至于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只让她觉得更加的冰冷。
如果一切不存在,爱不存在,恨不存在,痛也不存在,就像刚才那样毫无感觉的消失掉该多好。
轰一下,耳边响起的是他当年的崩溃。
“所以到了现在你还是能这么理性地说出来这些话?”
“你看着我这样,看着我发疯,给我一个情人的名分,是在可怜我吗?”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被你玩弄到失去自我?”
同样的事情,发生到她的身上,她才更加体会他当时的崩溃绝望。
一瞬,她明白了,靠近他,得到他,才是神对她的罚。
呆呆坐在后车座上,他拿着大衣包裹住了她。
“醒了?哪里不舒服?”
她感觉不到温暖,只是抬眸看着他:“带我走吧。直到你再也感受不到对我的恨。”
“你是不是太高傲了?我就是你不想要就踢开,想要就要给的吗?”
她不想吵了,只是恍惚中想起曾经的过往:“慕安,你还记得那座教堂吗?”
“嗯。”
“你说你发过毒誓。”
“忘记了。”他道。
她眸色黯了些,却认真道:“我边唯,剩下余生,不要名分,不要尊严,只为了忏悔当年对慕安做的错。我活该被践踏,被侮辱,不被爱,受嫉妒,不得善......”
她的话被他的吻堵住。
爱也好,恨也罢。
既然是赎罪,那就痛苦地纠缠下去吧。
直到世界崩裂,直到她再无退路。
冰凉的雨还在下,浴室还是刚才那份温热。
身体的寒气再一次驱散。
她再一次打开了浴室的门。
这次她将头发吹得很干。
屋内是昏暗的,他早早就躺在了里屋的床上。
她站在门口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只有一侧的台灯还是开着的。
关着的那一侧,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就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他的感受吧。
“慕安,你睡了吗?”她站在他床边,轻声问道。
“做什么?”
他没有睁开眼睛。
“你会想抱着我睡吗?”她低声道。
“不想。”
她沉默下来,往她的床边走。
想了想,又觉得他可能连同一张床也不想一起睡。
她再没有勇气去问他了,于是关掉床头的灯,往屋外走去。
他不喜欢她待在那里,她就会顺从地离开。
眼泪忽地落下。
这扭曲的感觉真是难受。
昏暗中,里屋似乎有异响。
她轻轻吸了吸鼻涕,赶紧闭好眼睛。
接着好像有人靠近。
再接着,就是她被抱了起来,往里屋走。
被放在床边,她讲道:“你不需要抱我,你说一声,我就会主动过去的。”
“我的情人还没有惨到睡沙发。”
“对不起。”她的头垂地更低了,“以后不会了。”
他叹了口气:“睡觉。”
她伸手要去解他的睡衣,却被他制止:“你要做什么?”
“不......做吗?”她垂眸解释道:“今天吃药了。如果不的话,明天或者后天会来姨妈。”
“你不是嫌我不干净吗?”
“对不起。”
“睡吧。今天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