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小孩、喷泉、医院....都像被投入了搅拌机。
黄沙不知何时变大,从一点点碎金,渐渐聚集,漫天飞舞。
一点点漫过他,口、鼻、眼睛,最后淹没了他的头顶。
冰冷、浑浊。
月见里新月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下沉——
他猛地呛入一口冰冷的水,意识在窒息般的眩晕中艰难浮起。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异常华丽却阴冷潮湿的房间角落,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衣物刺入他的肌肤。
周围不是黄沙与阳光,而是几个穿着些许暴|露、神情麻木的少女。她们也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喂,小朋友,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其中一个黑眼睛少女随口问道,语气里是见怪不怪的漠然,视线也只是短暂地扫过他,便又飘向别处。
月见里新月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而他身上穿的,正是当年埃及旅行时常穿的一套睡衣。
他能感受到自己用力张了张嘴,喉咙被堵死。童年的语言障碍如同枷锁,他奋力挣扎,却只能发出细碎无意义的音节。
这里是哪里?
太阳穴好痛,刚才溺水的痛苦还没消退,海浪,一波波冲击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下挣扎般的沉重与艰难。
脚步声。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得如同金属的手已经捏住了他后颈的衣领,轻松地将他提了起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小新月像一只被命运随意拎起的幼猫,双脚悬空,被迫对上了一双非人的红瞳。
金发如凝固的阳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绿色的唇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张脸....
月见里新月的大脑和幼时的自己莫名同步。
这张脸与父母睡前故事里描述的、那个名叫DIO的吸血鬼怪物完全重合。
“你是怎么进来的?”DIO的声音低沉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像是在欣赏掌中猎物徒劳的挣扎。
小新月无法回答。
这道题对他八岁的身心都太过超标了。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幼小的身体完全僵直。
“不过也无所谓了。”DIO猩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当是命运送来的....一份开胃小点心。”
话音未落,那锋利的犬齿已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刺入了小孩柔嫩的脸颊。
“唔——!”
眼前的世界被粘稠的黑暗迅速吞噬、淹没。
他无法呼吸,冰冷的水从口鼻、从伤口、从每一个毛孔里灌进来,沉重地压向他的肺部。
氧气被彻底剥夺,下沉,身体不断下沉,坠向无光的深海。
四肢失去知觉,意识像破碎的泡沫,在绝望的窒息感中迅速消散。
死亡的冰冷触手紧紧缠绕着他。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淹没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目光捕捉到DIO的脸。
那张脸在濒死的幻觉中和问他问题的黑眸少女的脸,竟然诡异地扭曲、变形,渐渐的,与另一张年轻的面容重叠。
乔鲁诺·乔巴拿。
冰冷、窒息的黑暗吞没了他。
感官被剥夺,意识在混沌中漂浮。
在这片无垠的死寂里,唯有机械而空洞的“滴答”声固执地回响着,像是来自时间本身的心跳,又或是某个冰冷监牢的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坚实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那片窒息的黑暗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这只手好熟悉。
月见里新月不合时宜地想。
“咳.....咳咳咳——!”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青年剧烈地呛咳着,肺部贪婪又痛苦地重新吸入空气。
他睁大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依旧残酷而玩味的猩红眼睛。
“你没死。”
他听到这个应该叫DIO的吸血鬼说,接着,对方突然笑了一下。
“今天是愚人节,那么,祝你节日快乐。”
......
月见里新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真正从深海里挣扎上岸的溺水者。
剧烈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还缠绕在身体里,心脏狂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地急促呼吸,试图驱逐死亡的感受。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只断手。
不是血肉模糊的残肢,而是一只由某种白色石材精心雕刻而成的手掌。线条流畅有力,指节分明,带有一种冷硬的艺术品般的完美,却因它的残缺而显得无比诡异。
昨晚月见里新月研究了老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临睡了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床边的电话,打了过去。
等待对面接电话的间隙,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四月一日。
按照他的计划,今天要去庞贝古城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