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刑野的嘴角咧开一个甚至带着几分血腥气和病态的狂热笑容。
“在主宇宙的时候,您站在那个高高的王座上。您有夏娃,有时间银行的密码,有纯血裁决者。那时候的我,虽然被您解开了项圈,但我每天晚上都在害怕。”
刑野将脸颊缓缓贴在谢珣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属于人类的、脆弱的脉搏。
“我害怕有一天,您会发现您根本不需要我。我害怕自己只是一把可以被随时替换的钝刀。”
刑野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独占欲。
“但是在这里……在这个该死的、切断了一切联系的虫子胃袋里。”
“您失去了那些冰冷的机器和舰队。”
“您只有我了。”
刑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像一个终于得到了最珍贵宝藏的守财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和疯狂。
“您只能依靠我来为您挡毒液,只能依靠我的腿来为您走路,只能依靠我的手去为您杀出一条血路。陛下……我简直爱死这个鬼地方了。我甚至希望我们永远不要找到出口,就这样在这片林子里,让我做您唯一的盾牌,保护您一辈子。”
这是一个长期处于阶级底层、将所有生存意义都挂靠在一个人身上的疯子,所能吐露出的最毫无掩饰的、扭曲的真心话。
他爱惨了谢珣这种跌落凡尘、必须完完全全依赖他的脆弱状态。这填补了他内心那深不见底的自卑与恐慌。
面对这种几乎称得上是大逆不道的“囚禁式”宣言,谢珣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因为失去神权而产生恐慌。
相反,谢珣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高高在上的冰冷纵容。
谢珣没有抽回被刑野握痛的手腕。
他缓慢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挑起了刑野那长满青硬胡茬的坚毅下巴。
“你觉得,我现在是一个只能依附于你的累赘?”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是一种比任何基因威压都要致命的心理掌控。
“刑野。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谢珣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刑野的脸上。
“在主宇宙,我用舰队和法理统御万物。而在此时此地,我虽然失去了那些外在的枷锁,但我手里,依然握着全宇宙最锋利、最凶残、也最致命的终极武器。”
谢珣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锁链,死死地钉在刑野震颤的瞳孔里。
“那就是你。”
“你以为你是我唯一的盾牌?不,你只是我谢珣这具凡人躯壳延伸出去的爪牙。没有我给你指明方向,你这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狼,早就死在刚才那片强酸里了。”
谢珣的手指从刑野的下巴滑落,顺着他粗壮的脖颈,最终停留在那个曾经戴着奴隶项圈的地方,轻轻地、充满占有欲地摩挲着。
“不管是在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上,还是在这片肮脏的泥沼里。”
“我谢珣,永远都是那个牵着狗绳的主人。而你,永远都是那个心甘情愿被我驱使、为我卖命的疯犬。”
谢珣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犹如最猛烈的春药,直接灌入了刑野的大脑皮层。
“是……您说得对。”
刑野浑身战栗着,他不仅没有因为这番带有强烈主从阶级色彩的话语而感到屈辱,反而感到了一种灵魂被彻底填满的无上狂喜!
这才是他的神明!即使失去了所有的光环,即使跌落到最深的绝境,依然傲慢、冷酷、将他牢牢地踩在脚下,掌控着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我永远是您的狗……只要您还要我。”
刑野猛地低下头,将自己满是泥污和血渍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谢珣的双腿之间。他那双粗壮的手臂死死地环抱着谢珣的腰,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找到归宿般沉重而满足的叹息。
谢珣靠在冰冷的钙化石壁上,任由这个庞大的男人像个寻找安全感的孩子一样埋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平稳地抚摸着刑野那头硬如钢针的短发。
在这个充满未知与死亡威胁的异星洞穴里,两人之间的羁绊,在剥离了所有外在的权力与财富后,反而淬炼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到令人窒息的血肉共生感。
安抚好这头容易暴走的狂犬后,谢珣那颗绝顶聪明的大脑,再次开始了冰冷的运转。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刑野宽阔的肩膀,仔细地打量着这座由远古巨兽骸骨钙化而成的洞穴。
“抬起头,看看四周。”谢珣拍了拍刑野的后背。
刑野恋恋不舍地从谢珣怀里抬起头,顺着谢珣的目光看去。
“这座洞穴的材质,和外面那些充满活性的暗绿色虫族植物完全不同。”谢珣指着不远处一块呈现出半透明灰白色的石壁。
“而且,从我们进入这片区域开始,那些追击我们的变异藤蔓就彻底停止了动作。它们并不是追不到,而是根本不敢踏入这片灰白色的土地。”
刑野站起身,走到那块灰白色的石壁前。他用□□用力地刮了刮,那些半透明的材质立刻化作了细微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这种粉末的状态,让刑野瞬间想起了一个不美好的回忆。
“这东西的质感……简直就像是我们在奥尔特星云虫洞里掉进去的那个……”刑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没错。”
谢珣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森寒。
“那是‘熵寂之主’留下的痕迹。”
谢珣站起身,走到洞穴的边缘,透过封堵洞口的缝隙,看向极远处那片庞大得犹如绿色海洋般的虫族森林。
“我在接触‘零号主脑’时,看到过初代大帝留下的记录。这个怪物吞噬一切复杂的生命变量,将它们化作没有温度、没有时间的死灰色硅基粉末。”
“这颗星球,实际上就是一个体型堪比行星的巨型虫族母体。它之所以展现出如此狂暴的攻击性、长出那么多拟态植物,是因为它在恐惧,在挣扎。”
谢珣的手指轻轻捻过石壁上掉落的死灰粉末。
“‘熵寂之主’的阴影,已经降临到了这颗星球上。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钙化骨骸区,就是曾经被那股虚无力量边缘波及过的‘坏死地带’。”
“虫族母体本能地畏惧这股能将它彻底抹除的力量,所以它那庞大的生物神经网络和触手,绝对不敢靠近这些沾染了‘死灰’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这里暂时安全的原因。”
听完谢珣的分析,刑野的头皮一阵发麻。
“也就是说,这整颗星球,这个活生生的虫族母体,正在被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一点一点地吃掉?”刑野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掉进了一个正在被执行死刑的刑场里?”
“可以这么理解。这颗星球的寿命,正在进入倒计时。”
谢珣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幽暗通道。
“但这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算计。
“初代大帝当年为了给人类留下一条退路,用自己一半的灵魂和代码锻造了多把‘暗金巨剑’,作为锚点钉在宇宙的各个维度裂缝中。”
“仙女座边缘的这个异常信号,就是其中一把剑发出来的。”
谢珣一边说,一边迈步朝着洞穴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走去。
“既然这把剑的作用是镇压维度裂缝、抵抗‘熵寂之主’的侵蚀。那么,在这颗正在被吞噬的星球上,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藏着这把剑?”
刑野立刻跟上谢珣的脚步,将他护在身侧。他的大脑迅速跟上了谢珣的思路。
“在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在那个怪物和这颗星球的虫族母体正面冲突的核心区域!”刑野脱口而出。
“完全正确。”
谢珣停在通道的入口处,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把剑,必定插在虫族母体的核心神经中枢,或者是被‘熵寂’侵蚀得最严重的极点。只有找到那把剑,我们才能像上次一样,利用变量刺激它爆发,撕裂空间回到主宇宙。”
谢珣转过头,看着满身伤痕、却犹如一尊不败战神般的刑野。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我们不仅要在这座活体迷宫里面对无穷无尽的虫族防御系统,还要抢在整个星球被‘熵寂’彻底化为灰烬之前,找到那把剑。”
“害怕吗?”谢珣淡淡地问。
刑野重新拔出那两把沾满绿色酸液的高频震荡匕首,他在黑暗中裂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暴虐与狂妄的森白笑容。
“只要前面还有路能走,不,没有路我也给您铺平了。”
刑野毫不犹豫地率先踏入了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幽暗通道。
“陛下,请跟紧我。游戏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失去了所有星际舰队与法理庇护的失落绿狱中。
一位被剥离了神权的暴君,和一头愿意为他粉身碎骨的狂犬。
在这颗倒计时的死亡星球上,向着那隐藏在无尽虫群与虚无背后的终极救赎,迈出了决绝而疯狂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