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星外围防御圈,七十二小时后。
如果在三天前,有人告诉星际联邦的任何一位将军,一群由星际海盗、通缉犯和流氓雇佣兵组成的乌合之众,能够在不到一百个小时内,展现出比帝国最精锐的近卫军还要严苛的纪律,那他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但在今天,这个荒谬的“疯话”,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
一号至五号防御轨道上,上万艘原本涂装着各种骷髅头、型号参差不齐的星舰,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死板、犹如用直尺丈量过一般的绝对阵型,悬停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没有一艘飞船敢偏离指定的坐标哪怕一米,公共通讯频道里安静得仿佛是一片坟场。
位于阵型最中央的,是一艘刚刚从提奥·阿斯特拉的秘密军港里提出来的、长达五千米的“君王级”重型指挥舰——“渊龙号”。
此刻,这艘指挥舰的底舱,分解炉的轰鸣声正在疯狂地震颤着周围的合金舱壁。
底舱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人肉被极度高温气化时的焦糊味。
“大元帅……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那是我的错,我不该私自克扣提奥宝库里下发的能量电池……我把命赔给您!求您别把我扔进去!!”
一个身材魁梧、原本在仙女座悬臂赫赫有名的海盗头子,此刻正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的癞皮狗一样,趴在沾满血污的金属地板上。他的双手已经被极其粗暴地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但他依然拼命地蠕动着身体,向着站在前方阴影里的那个高大男人磕头。
刑野穿着那身没有军衔、只有极致纯黑的战术军服,宛如一尊来自远古的杀戮神祇,静静地站在高达数十米的分解炉前。
炉膛内喷吐着足以融化中子星内核的幽蓝色火焰,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线条冷硬、布满陈年旧疤的脸上,显得忽明忽暗。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琥珀色竖瞳,极其冷漠地俯视着地上那滩烂泥。
在这三天里,这是他扔进分解炉的第七个海盗团长。
“在我的军规里,我记得我说过。”刑野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残忍,“任何私自伸手、违抗军令的人,我会一寸一寸地捏碎他的脊椎。”
刑野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个海盗头子的头发,将他硬生生地提到了半空中。
“我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否则,我拿什么去向陛下复命?”
伴随着一句毫无起伏的陈述,刑野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极其精准地扣住了海盗头子的后腰。
“咔嚓——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在底舱内炸响。那个海盗头子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的整条脊柱,被刑野硬生生地、用纯粹的□□力量,从身体里抽断了三分之一!
刑野随手一甩,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将那具还在神经性抽搐的残破躯体,直接扔进了喷吐着幽蓝火焰的分解炉中。
“呲啦——”
一瞬间的青烟腾起,一个在星际黑市里纵横了几百年的悍匪,在这个世界上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站在刑野身后的几名雇佣兵副官,此刻已经吓得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扑通”几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甚至有人直接尿了裤子,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
在这三天里,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手段”。
这位被大帝亲口册封的、出身低贱的拼接者大元帅,根本不用任何星际法庭的审判,也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审讯程序。他就像一台只输入了“服从与杀戮”两行代码的终极战争兵器。
谁敢贪污物资,杀;谁敢在战术演练中迟到一秒,杀;谁敢在私底下对他的血统有半句怨言,直接抽筋剥皮,扔进分解炉。
这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极权暴力,配上伊甸星库房里那些源源不断下发的高级军火,以及中央时间银行按时打入他们账户里的寿命利息。大棒与甜枣的极致双重打击,将这上万个无法无天的海盗,彻底砸成了一群只会盲目听从指令的提线木偶。
“去告诉外面那群还活着的废物。”刑野从旁边的金属台上扯过一块洁白的消毒毛巾,极其仔细、甚至有些强迫症般地擦拭着黑色手套上溅到的几滴血迹,“舰队整编已经结束。从现在起,‘皇家第一先遣军’正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任何一艘星舰的引擎熄火,全舰连坐。”
“是……是!大元帅!!”副官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底舱,仿佛多待一秒钟都会被那股恐怖的杀气绞碎。
底舱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分解炉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刑野将那块沾了血的毛巾扔进火里。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在转身的这一瞬间,他身上那种足以让星海冻结的暴戾和残忍,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被他极其小心翼翼地、死死地压制、收敛回了骨髓深处。
他那双冷酷的竖瞳中,渐渐泛起了一种极其深沉、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与虔诚。
三天了。
他在外太空不眠不休地杀人、立威、重塑这支上万艘战舰的军队。不是因为他喜欢权力,而是因为他不能在谢珣苏醒之前,让这片星域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隐患。
现在,这座由残暴和鲜血浇筑的“围墙”已经建好。他终于可以回去,去见他的神明了。
……
伊甸星,最高医疗中枢。
阳光透过巨大的全息落地窗,极其柔和地洒在那个恒温无菌柜的底座上。
谢珣依然保持着三天前那个蜷缩的姿势,极其安静地睡在刑野那件宽大的黑色军用披风里。他的呼吸极其平缓,甚至微弱得需要依靠主脑“夏娃”的生命探测仪才能捕捉到起伏。
“源血星脊”在修复了他大脑皮层那恐怖的撕裂伤后,让他陷入了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深度自我保护休眠。这对于一具凡人躯壳来说,是一次脱胎换骨,也是一次在生死边缘的极限试探。
医疗室的自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刑野甚至没有穿军靴,他只穿着一双黑色的战术袜,踩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推开这扇门之前,他在外面的消毒通道里,足足用高压消毒液和除味剂冲洗了自己整整五遍。他生怕自己身上残留的、那些海盗肮脏的血腥味和底舱分解炉的焦糊味,会惊扰了那个正在熟睡的人。
刑野极其缓慢地走到无菌柜前。
当他看到那张苍白、清瘦、却已经没有了三天前那种濒死般的惨烈血迹的脸庞时,这头在几分钟前还徒手抽断了别人脊椎的野兽,眼眶极其没出息地、猛地一酸。
“滴——”主脑夏娃发出极其细微的提示音,“统帅阁下,缔造者的脑电波频率已回归正常人类峰值,预计将在五分钟内自然苏醒。”
刑野的心脏瞬间开始在胸腔里疯狂地打鼓。
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信徒,又像是一个虔诚到了极点的狂信者,极其重重地、单膝跪在了无菌柜的边缘。
他那双大得惊人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要去触碰一下谢珣那散落在披风上的、乌黑柔软的碎发,却在距离发丝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死死地停住了。
他不敢。
解开了项圈,握住了军权,成为了全宇宙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皇家统帅。但这些外在的权力,不仅没有让他对谢珣产生任何僭越的底气,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能拥有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纵容。
在这个人面前,他永远只是那条在地下诊所里,被一滴血的气味彻底驯服的狂犬。
“嗯……”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浓慵懒与沙哑的鼻音,从那件黑色的披风里传出。
谢珣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双深渊般的黑曜石眼眸。
刚刚苏醒的视线还有些朦胧,但谢珣在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那种极其熟悉的、让他这三天来睡得无比安稳的硝烟味,以及那个像雕塑一样跪在自己面前的庞大黑影。
“回来了。”谢珣的声音很轻,透着大病初愈的慵懒。他没有问外面的舰队怎么样了,也没有问有没有叛乱。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出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