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端的自卑和对神明极端的崇拜交织下,这头不可一世的狂犬,竟然在这个安静的浴室里,流露出了一种近乎呜咽的脆弱。
谢珣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深邃的黑眸看着跪在池边、高大的身躯佝偻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男人。
谢珣突然从水里伸出手。水珠顺着他白皙纤细的手臂滑落,他一把抓住了刑野那只布满伤疤的大手。
“看着我。”谢珣冷冷地命令。
刑野被迫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中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谢珣抓着他的手,没有丝毫嫌弃地,强行将那只粗糙、滚烫的大手,按在了自己湿漉漉的头皮上。
“嘶——”刑野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种滑腻、柔软的触感顺着他的掌心,像电流一样直接击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这双手,在地下诊所里把我从刺客的刀下救了出来;在酸雨云层中替我挡了离子炮;在深渊风暴里把飞船开了出来。”谢珣直视着刑野的眼睛,声音虽然依然清冷,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战士为之赴死的绝对肯定,“在我的法典里,保护我的剑,永远是最干净的。”
刑野呆滞了。
他那颗被星际法则判定为“无情感消耗品”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霸道的力量彻底击碎,然后重塑。
“别让我说第三次。洗。”谢珣松开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刑野那张满是伤疤和风霜的脸上滑落,砸在了黑曜石的地板上。不知道是浴室里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是,我的陛下。”
刑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极其虔诚地没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他将高级沐浴凝露倒在掌心,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用一种对待全宇宙最易碎、最珍贵的稀世珍宝般的力度,开始轻柔地按摩谢珣的头皮。
他粗糙的指腹穿过谢珣乌黑柔软的短发,每一次接触,都让刑野感到一阵灵魂的战栗。他刻意放缓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谢珣的身体在温水中逐渐放松下来。长久以来在贫民窟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他甚至发出一声极轻的、舒服的叹息。
这声叹息落在刑野耳朵里,简直是世界上最致命的蛊惑。
刑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谢珣的头发,滑落到他光洁的脊背上。他看到了后颈上那个微红的针眼。
那个瞬间,刑野的眼底翻涌起极致的暴戾与心疼。那些低贱的地球渣滓,竟然敢用那种粗劣的针管,刺穿这具神明之躯。如果老陈还没死,他发誓一定会冲回地球,把那个黑医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用更加轻柔的动作,将温水一遍又一遍地浇在那个针眼上,仿佛想用自己的虔诚,洗去他王身上所有的苦难印记。
……
半小时后,沐浴结束。
谢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此时的他,已经彻底褪去了地球贫民窟那层灰败的底色。
提奥为他准备的是一套阿斯特拉家族传统的、极具古典主义色彩的皇室常服。那是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纯黑色长款猎装,材质并非普通的布料,而是由某种极其罕见的星空软金编织而成,在光线下会隐隐泛起犹如银河般的细碎流光。
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他大半个白皙的脖颈。领口和袖口处,用暗金色的丝线手工绣着极其繁复的荆棘与王冠图腾。腰间束着一条宽阔的黑色真皮腰带,将谢珣原本就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禁欲感与权力感。
当谢珣将最后一颗暗金色的领扣扣好,抬起眼眸看向镜子时。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星际帝王。他苍白,冷酷,高高在上,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仿佛藏着能够吞噬整个宇宙的野心与算计。
一直站在门边的刑野,此刻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知道自己的王很美,但当谢珣真正披上这身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外衣时,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降维打击,让刑野甚至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怎么,看傻了?”谢珣转过身,看着呆若木鸡的狂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陛下……”刑野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而发颤,“您生来就属于这里。这个宇宙的每一颗星星,都该为您而闪耀。”
“起来吧。”谢珣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衣服虽然华丽,但终究是别人施舍的。提奥给我穿上这身衣服,不过是想提醒我,在这场游戏里,他才是那个制定规则、提供筹码的庄家。”
谢珣走到盥洗室的舷窗边。
夜莺号的减速引擎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舷窗外,原本深邃的宇宙背景正在迅速发生变化。
一颗极其巨大的、呈现出梦幻般的粉蓝色渐变光晕的星球,缓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是天鹅座的主星——“伊甸”。这也是提奥·阿斯特拉的私人领地。
与其他被重工业污染的星球,或者像地球那样被过度榨取的农场星球不同。“伊甸”星上没有任何重工业,没有拥挤的城市,甚至没有任何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平民。
这整整一颗体积相当于木星大小的庞大行星,被丧心病狂地改造成了一个纯粹的、只为满足极少数星际顶级权贵享乐的“超级庄园”。
舷窗外的景象正在极速放大。
谢珣看到了悬浮在粉蓝色大气层中的、由纯粹的星骸水晶打造的空中宫殿;看到了在大洋深处翻滚的、被基因改造得温顺无比的远古海妖;更看到了无数艘极其奢华的私人游艇,正如同朝圣般向着星球最核心的那座浮空岛屿汇聚。
那里,就是提奥为他准备的“洗尘晚宴”的举办地。
“去换身衣服,把血腥味洗掉。”谢珣看着下方那纸醉金迷的疯狂世界,语气极其冷漠,“接下来的这场仗,不用见血,但比在黑市里拼命要危险一万倍。”
“是。”刑野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属于猎犬的凶狠与警惕。
“记住。”谢珣转过头,看着刑野,“在宴会上,无论提奥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我的命令,你不仅不能拔出利爪……”
谢珣顿了顿,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寒芒。
“你连叫,都不许叫一声。懂吗?”
刑野颈部的金色项圈微微一闪。这头在荒野里肆无忌惮的孤狼,深深地低下头,用他最绝对的臣服,回应了他唯一的王。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