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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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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妮可其实不太记得杨行渡的长相。

两人只在第一次见面和领证那天见过两次,他穿休闲衬衫,纽扣扣到最上方的一颗,个子很高。

也不是没看他的脸——她只是偶然发现杨行渡的衬衫前襟绷得有些紧,于是花了很长时间偷看他的胸肌罢了。

后来她强迫自己忘了他的胸肌,忽然意识到一点:和一个人相处数小时以后,这个人却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印象,一种可能是这人兴致缺缺,懒得表现;另一种可能是,这真的是一个没什么特点的人。

自十四五岁起,施妮可的追求者就没断过,身边总不缺异性献殷勤,因而有一种少女的虚荣心茁壮地成长起来,令她一下子得出了自己的合法丈夫很无趣的结论。

她从一年前开始规划结婚这件事,半年前觉得是时候了,于是花半个月时间决定了人选,决定好的次日,她约了杨行渡吃饭,向他求婚。

现在想来,杨行渡兴许是个比她更冲动的人。

“哇塞,妮可,那是你老公吗?”小猫女突然凑到她身边,小声惊叹,“你老公好帅啊……”

“你刚刚说的,我还以为你老公很老了!”金发用气声说。

施妮可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外。

杨行渡穿着修身的纯黑牛仔裤,腰间系着同色皮带,身上利落的皮衣敞着怀,露出内里的白色短袖。

短袖也被他穿得紧绷绷。

施妮可咽了口唾沫,喉头还是干。

“妮可,你还好吗?”杨行渡快步走到她跟前,前后看了看她的情况,又对几个小姑娘道谢,“多谢你们照顾妮可。”

他略长的头发被随意梳向脑后,额前凌乱地掉下几缕发丝,下巴处隐隐冒出青色胡茬,乍一看有些野性,细细观赏过他的眉目,却透出一股儒雅的书生气,与他的打扮矛盾又和谐。

“我没事儿。”她看了两眼他左侧鬓间突兀的一缕白发,渐渐红了眼睛,晶莹的泪珠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老公,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杨行渡在她跟前蹲下身子,略略挑开她的风衣外套,目光触及她双膝上干涸的血渍,还有脏污通红的赤脚。

他忙着查看她的伤口,像是随口一说:“怎么会不要你。”

“怎么不穿袜子?”他理了理她的外套下摆,站起身,用拇指抹了抹她的下眼睑,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的一抹棕,轻笑道,“我还以为是黑眼圈儿。”

“这么大的黑眼圈也太丑了。”施妮可破涕为笑,真心诚意的喜悦显得她整个人愈发可怜。

和几个中国姑娘道了别,她终于开始缓过劲儿来。

杨行渡推着她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往外走:“你的脚还能走吗?”

她下意识蜷起通红的脚趾:“可以……要走很久吗?”

“我就住这个小区,走几分钟能到。”他笑着看她的赤脚,“很累了吧。”

“你可以……咳。”施妮可心虚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以坐在行李箱上面吗?”

杨行渡的笑意凝固在眼尾:“你想我推你过去?”

“想。”她喜上眉梢,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期待地眨巴着眼睛,“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他轻笑几声,单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将有空间坐人的一侧转到她面前:“上来吧。”

施妮可撩起长风衣的下摆,腿一跨,坐在行李箱表面,双手抱着行李杆,脚尖时不时轻快地点着地。

杨行渡默默地将她推到家楼下:“我回去拿剩下的箱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她甜甜地笑起来,“谢谢老公,老公你真好。”

他瞪着眼愣了一瞬,颇为别扭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施妮可得意地勾起唇角——她从小就知道如何利用自己身上的优势。

首先她很聪明,其次她很漂亮,再有,她是女性。

她认为,哪怕只是利用好后面两点,也足够让自己拥有体面的生活。

西方世界有“女士优先”的绅士守则,东方国度有爱护老弱妇孺的约定俗成,即使两边观点的底层逻辑不过是将女性视为弱势群体,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思想依然在某些特定时刻占据上风。

因此,当她想要在异性身上达成自己某些目的的时候,就会示弱。

她本人不认同女性本弱的观点,当然也能找到很多别的办法,但这招简单,且目前百试百灵。

施妮可抱着行李拉杆等了没两分钟就困倦地将下巴抵在行李杆的扶手上——这两天她可能只睡了不到一小时。

“叮。”

大堂里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只半人高的阿拉斯加欢快地从里头蹿出来,直冲她狂吠。

施妮可被没栓绳的大型犬吓得半死,整个人缩在行李箱上也不是,下地跑走好像也不太现实,一个不平衡,整个人往地面摔去。

她倒在地上,膝上二次受伤的口子一阵一阵地刺痛:“疼死我了……”

狗主人原是悠哉地从电梯里往外走,一见自己的狗正摇着尾巴在舔一个受伤姑娘的脸颊,惊慌失措地高喊一声,往这边跑来。

红发洋人在施妮可跟前蹲下,急慌慌地弹着舌头,紧张得几乎掉下泪来。

施妮可一个字也听不懂,心道这人也太感性,受害者都没哭,肇事狗的主人倒是先哭起来,真是以下犯上、倒反天罡!

狗被主人喝住,不敢再舔她的脸,只敢在她脚趾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尾巴摇晃的速度慢了不少。

“妮可!”

杨行渡拖着两个行李箱往回走,远远就看见施妮可倒在地上,后背朝外,而自己的邻居正看着她抹眼泪。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施妮可见他在自己身侧蹲下,有气无力地扒着他的膝盖坐起身,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其实是我不小心摔下来的,你别骂这人,他哭得我害怕……”

“没事儿吧?”杨行渡顿时愁上加愁,抬手虚扶住她单薄的后背,看了看一旁傻乎乎的大狗,皱着眉问。

狗主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涕泗横流地弹着舌,没说两句就往阿拉斯加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显然是没使劲儿,大狗还是楞头巴脑地吐着舌头。

杨行渡的眉心微微松动,低声和狗主人交涉了几句,发音之中的弹舌竟被低沉磁性的嗓音衬托得尤为性感。

可能是受了安慰,狗主人渐渐止住哭泣。

“老公。”施妮可见缝插针地搂住杨行渡的颈脖,软着嗓音说,“我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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