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检测中心大门外。

601缩在等候区的座椅上，灰绿色的眼眸无神地盯着前方蜿蜒的队伍。

白门开合间，走出来的人各有各的模样。

有人攥着A级身份卡笑眼弯弯，有人垂着头脚步虚浮。还有个B级哨兵刚跨出门槛，精神体便骤然失控——

一条腰身粗的银蟒破空而出，尾尖一扫就堵死了半条走廊，嘶嘶的吐信声混着工作人员的惊呼，闹了半个小时才平息。

可这与他这个咸鱼向导有什么干系。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聚集起来时，他还窝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抱紧自己。

不是因为害怕，是室内空调冷气足，他怕冷。

“向导，编号601，到你了。”检测员的声音机械般毫无情绪。

601应声慢悠悠地站起来，低头揉了揉蹲在脚边的小黑羊。

小家伙浑身的毛都绷着，细瘦的四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小耳朵尖都在发颤。

“别抖了，”他放柔了声音，指尖蹭了蹭小羊的额头，“你这一抖，弄得我心也慌慌的。”

小黑羊抬眼望了他一下，黑溜溜的眸子怯生生的，下一秒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601认命地叹口气，弯腰把小羊抱进怀里，温温软软的一团贴在胸口，好歹驱散了几分冷气。

他抬脚走进那扇白色检测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里面只有一台泛着冷光的检测仪，不到三分钟，检测就结束了。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张塑封的身份卡。

卡上写着他的神塔编号601，年龄20，姓名空缺。

而卡面中央，印着一个大大的、刺目的——“F”。

小黑羊在他怀里探出头来，湿哒哒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粉色鼻尖还轻轻动了动。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601把它的脑袋按回去，语气带着点自嘲，“F级，最低等的那种。以后食堂只能去最角落的便宜窗口，宿舍分在最靠边的阴面，出任务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挑，甚至没人挑。”

小黑羊似懂非懂，委屈地“咩”了一声，小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

601拍了拍它的背，嘴角扯出点笑：“也挺好，不用出任务拼命，不用跟着哨兵上战场，躺着领点基本工资，这不就是咸鱼的终极梦想吗？”

他抱着小羊，脚步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神塔的走廊修得极长，头顶是透明的穹顶，抬眼就能看见外面漫无边际的星空，碎钻似的群星在湛蓝的天幕里闪烁，美得晃眼。

601来这儿三个月了，路痴的毛病半点没改，好在他摸透了规律——

饭点跟着人流走准能到食堂，下班跟着大部队回宿舍，完美避开迷路的尴尬。

只是今天，运气似乎不太好。

他跟着人流拐过一个转角，前面的人却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停住了脚步。

也不是单纯的不动，而是一个个都贴着墙根站成一排，头埋得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走廊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601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拽，整个人被狠狠按到一旁的墙壁上，胳膊生疼。

“找死啊？别挡道！”

拽他的是个B级哨兵，平时在检测中心总是趾高气昂、鼻孔朝天，此刻却脸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首席来了！不想被扔去前线就老实点！”

首席？

601心里打了个问号，忍不住微微探出头，往走廊那头看。

一行人正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个穿黑色制式军衣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军衣衬得肩宽腰窄，肩章上缀着密密麻麻的银星——那是神塔最高等级的象征。

走在他身侧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狼。

那不是普通的雪狼，它的体型几乎是寻常雪狼的三倍，四肢修长，毛发蓬松滑亮，落地无声，带着慑人的威压。

雪狼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所有的精神体都吓得缩回了主人体内。

601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黑羊，心下一沉。

小家伙已经彻底瘫了，本就纤细的四条腿像四根泡软的面条，正从他的臂弯里一点点往下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没出息的小家伙。”

601无奈地把它往上托了托，紧了紧手臂。

那群人越走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强，601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精神力波动，冰冷又强大，震得人头皮发麻。

他终于看清了那位首席的脸——

生得极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利落，那张脸冷得像神塔外面永冻星域的冰层，没半点温度。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那股寒意冻伤。

601识趣地低下头，和怀里的小黑羊一起装死，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壁里。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601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顶缓缓扫到脚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