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侠客在击倒匪人后,就策马先行,说是赶去临安报官。
周云帆不便强留,又挂心陆婉婷的安危,就让冯婶子他们三人留下,盯着被捆住的几个土匪,他和护卫赶来搭救陆婉婷。
得知众人皆有惊无险,陆婉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恩公呢?你们见到他了吗?”陆婉婷问,对方还未曾留下姓名。
“不曾。听翠儿说,对方一箭射中土匪后就悄然离开了。”
“哦,这样啊。”陆婉婷略微失望。看来那位猎户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不图回报。待她回临安后,去庙里捐香油钱,为他祈福,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回到马车处,翠儿焦急地迎了上来,见到她无甚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众人不敢久待,立刻驾车离开。
待回到临安城,老宅的人听闻他们路上被劫,惊得阖府上下手忙脚乱。一时间,探望者络绎不绝。
直到陆婉婷外祖父发话,这才清了场,还陆婉婷一行人清净。
大夫重新给陆婉婷包扎伤口,对她手上的膏药赞不绝口。猎户给的药膏涂了半日,伤口红肿的部分已经消去大半,确实药效不凡。
后来听闻临安城的官兵把那几个土匪从郊外捆了回来,有两人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
竟有匪徒敢欺到临安首富家头上,当真活腻了。
临安知府对此案尤为重视,接下来的几天又点了两队官兵,把临安方圆十里的匪患清理一通。
陆婉婷便在老宅众人嘘寒问暖下安顿下来。
回府那天,因受了惊吓又带了伤,陆婉婷只来得及远远见了外祖父一眼,就被众人团团围住。外祖父让人传话,让她好生歇息,改日再叙。
待大夫和亲戚们都散去,陆婉婷这才得以打量卧室。她住的还是儿时的卧房,里面的布置与十几年前她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定格在了那一天。
新来的丫鬟青玉低眉顺目侍立一旁,翠儿身上有伤,陆婉婷便让她听从管家的安排修养几天,这段期间由青玉贴身服侍。
路上折腾了一天,她躺下便沉沉睡去。
翌日,陆婉婷洗漱一番后,要向外祖父请安,还要正式拜见各房亲戚。
青玉捧出四五套备好的衣服出来,问她挑选哪一件。说箱子里还有数十套新衣,是得知陆婉婷归宗来临安后,老爷子特地着人赶制的。
陆婉婷上手抚摸丝薄顺滑的衣衫,半晌无言,最后挑了一身黛青色的长裙换上。
收拾妥当后,陆婉婷来到堂屋,终于见到了外祖父。
多年未见,外祖父仍旧精神矍铄,鬓边花白,手中拄着拐杖,坐在堂屋上首,目露威严,眸底藏着阅尽世事的睿智。
她与外祖父十几年来首次重逢,陆婉婷上前,得体又亲昵地向外祖父行礼问好,外祖父眼眶泛红,一脸欣慰地凝视着她。一旁还有昨日迎接她的各房叔婶,陆婉婷也一一见礼。有感性的婶婶湿了眼眶,堂屋里一片其乐融融。
外祖父周秉康扎根本地多年,以卖茶叶起家,后涉猎多项生意,在临安颇有地位。年岁渐长后,家中生意多交由族中后辈打理,他只偶尔点拨。
如今他几乎不再亲自操持,全然放权交给后辈处理,但威严仍在,无人敢违逆他的意思。就连临安知府也要给他几分薄面,每逢宴席均邀他上座。
陆婉婷归来后,外祖父将手里一批盈利的铺子转至她名下,由她独立操持。她偶有疑惑,也会直接去问外祖父。
外祖父待族中小辈严厉得很,对她倒是没说过一句重话,只是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怀念和遗憾。
陆婉婷深知她改变不了娘亲与外祖父的关系,只好替母亲在外祖父面前多多尽孝,做好外孙女的本分。
她到了临安后,曾给京城去信。因皇上重查旧案,她爹陆彦和被证明是被冤枉的。可手下贪墨,确有失察,还被牵扯进案中。
陆彦和被关押数年后获释,被贬往偏远之地任一小官,她娘也跟着过去。至于陆婉婷选择归宗并留在临安,他们不置一词。
当初陆婉婷归宗后没选择回京城,就是因为心中犹豫。加上临安更近,她受了外祖父的大恩,理应回临安一趟。这一住,她更是决定了在临安扎根。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陆婉婷日日忙着手上的生意,在府里和店铺间来回奔走,外面的人都称她为“雷厉风行的陆老板”。她面上不显,心里早乐开了花。
某日,青玉在收拾屋子时,翻出了一件旧物,顺手放进了陆婉婷常用的木匣里,里面放置她常用的各类印章。
陆婉婷盯着那枚刻着“顾楚泽”的黄玉印章,视线一凝。
她竟忘记归还顾楚泽的私章!
距离她回临安已经一年了,每日兴致勃勃忙于生意中,已经许久没忆起金陵旧事。看到印章的一瞬间,她脑里闪现出几个画面。
最终她表情淡淡,将印章挪了个位置,换到另一个木匣单独放置。
既然顾楚泽没提让她归还,她权当留个纪念吧。
又过了小半年,一日周云帆约陆婉婷在西湖边散步,郑重其事对她说:“表妹,我准备出海,你跟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