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它从三毛跌到三分,拿得死死的。
我想起陈总说的话:"你的格局决定了你的结局。"
我的格局很大,大到欠了两万块,大到被赶出出租屋,大到连一碗面都吃不起。
我想起刘总说的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准备了,我准备得很充分。我准备了一身的债,准备了满脑子的成功学,准备了一个破烂的行李箱。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中午,肚子饿了,我才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区。
我该去哪?
我想了想,决定去找李胖子。
他是我唯一还能找的人了。
我坐地铁——用我仅剩的17块钱——来到了李胖子住的小区。
他住在昌平,一个老旧的小区,房租便宜。
我拖着行李箱,爬上四楼,敲响了门。
"谁啊?"里面传来李胖子的声音。
"我,方一鸣。"
门开了,李胖子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一鸣?"他愣了一下,"你怎么……"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进来吧。"他说。
李胖子的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坐在沙发上,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说吧,"他坐在我对面,"怎么回事?"
我把这半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从辞职来北京,到参加创业沙龙,到被阿杰骗,到买刘总的课,到加入私董会,到买XX币,到被房东赶出来。
我说了很久,说得口干舌燥。
李胖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终于开口,"你现在欠了我11000,欠了网贷8000,欠了房东800,账户里还剩17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方一鸣,"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里面的失望,"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欠我钱,"他说,"是你明明有机会回头,却一次次往坑里跳。"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杰跑路的时候,你就该醒悟了。刘总的课买了也就买了,但你为什么还要买私董会?为什么还要买那个什么币?"
"我……"我张了张嘴,"我以为……"
"你以为?"他打断我,"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会是那个幸运儿?你以为你会一夜暴富?"
"我……"
"方一鸣,"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咱们是兄弟,我不忍心看你这样。但你也得自己争气啊。"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在我这住几天吧,"他说,"但你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那就想,"他说,"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行动。"
那天晚上,我躺在李胖子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了这半年的一切。
想起了我刚来北京时,站在国贸三期楼下,仰望那栋47层的大楼,心里充满了憧憬。
想起了我参加创业沙龙,听刘总讲"格局"和"认知"。
想起了我和阿杰在烧烤店喝酒,他说"风口来了,猪都能飞"。
想起了我买刘总的课,每天听音频记笔记。
想起了我加入私董会,听陈总讲"赋能"和"闭环"。
想起了我买XX币,以为抓住了"财富密码"。
现在,我欠了两万块的债,被赶出了出租屋,连电脑都丢了。
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一身的债,一脑子的成功学,和一个破烂的行李箱。
我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住所,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我自己。
我想起林小满说的话:"人生不是一场比赛。"
如果人生不是比赛,那我这些年在追逐什么?
我想起我妈,她还在老家,每个月给我打钱,让我别太累。
如果她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会怎么想?
我想起我爸,他在我上大学的时候说过:"一鸣,做人要踏实,不要好高骛远。"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爸,你不懂,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要敢想敢干。"
现在,我敢想敢干的结果,就是躺在朋友的沙发上,欠了一屁股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可能是我的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梦里,我站在国贸三期楼下,仰望那栋47层的大楼。
但这一次,大楼在摇晃,在崩塌,砖块和玻璃纷纷落下。
我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跑。
我只是看着它倒塌,看着它变成一片废墟。
然后,我从废墟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