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此行既要安顿楚执缨,还要商议沈濂的事,自是不会拎着布袋就走。
干等着亦是无事可做,秦怀谨熟门熟路寻来谷芽,取了笔墨纸砚,着手斟酌新的药方。
上回只顾着与陈茵彻底确认合作,只粗略记下旧时用过的驱蚊方子,此刻静下心来,才想起还有几味效用更佳的驱蚊药材,尚未添入配伍之中。
她凝神思索,指尖轻点案面,细细梳理各类草药的性味与功效。
晚风穿庭而过,携来后院药圃淡淡的草木清气,反倒让思绪愈发清明。
从前那版方子本是专为养猫之家所制,用料极尽温和,全程规避一切对猫儿有害的药材,只求无害为先,驱蚊效力便难免粗浅薄弱,留存时效也短。
现下药铺药材齐备,正好重新斟酌配伍,分出两类方子售卖。
古人虽少有专门豢养宠物,但不少人家院落多有猫狗栖居捕鼠,故而一版依旧沿用温和配方,不用峻烈之物,适合院内有猫狗的人家;
另一版便可加入麝香等强效辟秽驱蚊的药材,药性更劲,效果显著,专供寻常宅院、无牲畜居所使用。
秦怀谨提笔蘸墨,从容删改旧稿,增减药味、细调用量,两类配方界限清晰,各有对症。
鼻尖萦绕着清浅墨香,灵光忽的一闪。
何不将驱蚊草药熬汁调和入墨,制成特制药墨?
再寻巧手匠人、名家手笔,绘写书画、雕琢题字。
世家宅院最看重雅致体面,这般兼具清韵与辟秽驱蚊实效的字画,定然会引得权贵世家争相追捧。
鼻尖萦绕淡淡墨香,灵感迸发之下,笔下字迹愈发随性潦草。
恍惚之间,她眼底所见早已不是案头浓墨,而是一沓沓沉甸甸的银票。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陈茵安置好楚执缨折返回来,一眼便瞧见她独自对着药方失神浅笑,不由得打趣,“一个人在这儿傻笑什么?”
不等秦怀谨答话,她又随口继续道,“布袋里是我去太医院,和李延敲定合作后,当场定下的定金。”
秦怀谨低头看向怀中布囊,指尖微微一顿。
先前掂过重物分量,早隐约猜出内里是银钱,只是没料到,竟是太医院的合作定银。
难道李延此番,当真只为驱蚊药包而来?
陈茵目光落向案上涂改纷乱的纸页,凭着多年浸习药理的底子,一眼便辨出是重新改良过的驱蚊药方。
她指尖轻点纸面,眉眼含了几分了然,“你这是又打磨了新的驱蚊方子?之前的带着花香做香囊最是合适。这方子看着……药效浓郁。”
秦怀谨垂眸看着纸上层层删改的字迹,缓缓道出心中盘算。
“我打算分制两方,一方照旧守着温和药性,护宅中牲畜无碍,就是之前给你的药方。这一方添用强效驱虫药材,药效翻倍,只适合没有牲畜猫狗的,哦,就是狸奴。”
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精明,“不仅如此,我还想将驱蚊草药熬汁入墨,调和成特制药墨。若是请名士挥毫作画、题字,驱蚊雅致两相兼顾,必定能深得世家显贵的心意。”
陈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亮起赞叹之色,细细思量片刻,不由得颔首称赞,“以药入墨,借书画藏驱蚊之效,这想法实在巧妙。世家最是讲究风雅体面,寻常香包终究俗气,这般兼具意趣与实用的物件,定然不愁销路。”
陈茵这番话,反倒点醒了秦怀谨。
古时街巷院落虽常有猫狗栖居,却并不会精细豢养当做宠物,驱蚊药材是否会伤及牲畜,本就无需过度顾虑。
秦怀谨不再过多纠结于此,转而同陈茵细聊药墨的销路走向,将后续筹备与推行方案一一敲定。
诸事商议妥当,她便适时转了话锋,开口提起了沈濂。
陈茵摆了摆手,语气满是无奈“别提了。原本都说得好好的,随时都能安排相见。可沈家凡事讲究排场,非要定下京城最贵的酒楼设宴。谁知那地方门槛极高,单凭工部尚书府的名头依旧不够,还得排队等位,直接排到了下月底。
沈夫人见状便改了主意,说这月底便是她的生辰,想邀你过去赴宴凑个热闹。一来借着生辰宴见见各方宾客,也好展露气色,顺带为咱们药铺无形中做些宣传。只是我没敢贸然应下,生辰宴上人多眼杂,往来皆是权贵亲眷,你的身份极易暴露,风险实在不小。“
秦怀谨听罢,神色未见半分犹疑,淡淡颔首应下。
“无妨,这生辰宴,我去。”
陈茵一愣,当即蹙眉,“你可想清楚了?那日宾客云集,世家权贵齐聚,稍有不慎,你的底细便会被人扒出来,后患无穷。”
“越是人多繁杂,反倒越好遮掩。”秦怀谨神色沉静,指尖轻轻摩挲着布袋边缘,“沈府主动递来邀约,本就是顺水人情。借沈夫人的生辰宴露面,既能稳固我们与沈家的交情,又能借着权贵圈子的人脉,顺势推扬药铺的名号,值得。”
“至于身份之事,我自有分寸,不会露出破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