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泊恩第一时间竟然是有点回避,随即他嘲笑了一声自己这种懦弱的心理,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什么事?”
“邓总,您说的那个人一直没来,今天月末,下午走手续的时间也不太够了,”人事有些犹豫,“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您看还等吗?”
邓泊恩看了一眼表,离今天正式下班还有三个小时:“等,等到最后一分钟,出去的事交给别人办。”
说着,他撂了电话,心思沉重地看了一眼报表,半天没说话。
对面等着汇报工作的下属顿时有点忐忑:“邓总?”
“哦,”邓泊恩如梦初醒,“刚才说到哪儿了?”
旁边的助理提醒他说:“您刚才说,最近一个季度的数字好像不对劲。”
“哦,对,”邓泊恩找回了思路,“你这个数字怎么看着比平时高呢?拿最后一个月的明细来看一眼。”
“好的。”下属连忙拿出了一叠纸,双手呈上。
邓泊恩看了一会儿,在一串数字上画了圈,随即递给了对面,沉声问道:“这项支出比先前预算高了一倍,是为什么?”
“这个······”下属看了一眼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邓泊恩主张的子公司改革,头一项就是要所有公共预算和支出平账,虽说很多人都抱怨报销额度变低、手续变难,但邓泊恩势在必行,停职回来之后的执行政策也是只严不松,这个bug属于踩在了邓泊恩的死穴上,更何况今天邓总的气压比平时低好多,恐怕不好过关。他想着,偷偷瞄了一眼邓泊恩。
后者正双目炯炯地盯着他:“嗯?”
“呃,”下属两眼一闭把心一横,只好含糊交代说,“这是因为宣传部门有一批错误材料交了预送,没办法,只好重新打印了一套,所以这笔账比预算多了一倍。”
邓泊恩皱了皱眉:“哪份材料?都交预送了,审核部门没审过吗?”
下属额头直冒汗:“是后半年人民福祉建设大会的纪念套装,预审刚过,但是赞助与协办的落款还没有敲定,联系制作单位的小孩刚来没经验,不知道审核的具体流程,以为预审过了就行了,他就给送印了,所以多了一笔账。”
邓泊恩拿过来又看一遍,冷笑了一声,“他们部门没人了吗?几万的宣传材料就这么草率地交给这么一个新来的送印?而且终审没过,他是怎么拿到初稿的?”他用笔敲了敲桌子,“这明明是他们部门的工作流程有问题,把负责人叫过来。”
下属将可怜巴巴的眼神投向了彭斌。
“怎么了?”邓泊恩质问道,“让你去叫人,你看彭斌干什么?”
彭斌咳了一声:“邓总,宣传部门人少事多,最近又要赶着交设计材料,偶尔有些疏忽······”
“人少事多就疏忽?”邓泊恩将凳子往后一撤,不乐意了,“今天一个宣传部门拿了几万块钱来报销,明天另一个生活福利部门再手抖花出去几万块,公司这么多部门,都人少事多,一个月下来几十万、几千万都不明不白,这怎么行?”
话说到这份上,彭斌也没法多说什么。
只是邓泊恩上来之前,从来都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下属中有人不觉撇了撇嘴,正落在了邓泊恩的眼里。
邓泊恩的暴脾气,指着那人立刻就炸了:“说的就是你们!你是不是以为花的不是你的工资、你的辛苦费?这些钱难道是我的钱?知不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都是纳税人的钱。说白了都是你们的钱,往深了说,就是你们父母亲友几代人劳动人民积累下来的血汗钱!” 邓泊恩挥手怒道,“你们要是这样疏忽,那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说,公司不养巨婴,每一个岗位都要为自己的流程负责到底!”
邓泊恩一字一句、声如洪钟,将话说得掷地有声,明显是动了真气,一排汇报人员立刻噤若寒蝉,办公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半晌还是彭斌叹了口气,出来打了个圆场:“您说的是,这种事确实没办法用疏忽来搪塞,要不您拿个主意,看这个情况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邓泊恩坐回椅子,沉吟了片刻。
众人就这么静默地等着他的斧子落下来,谁知这时门竟然轻轻响了三声。
邓泊恩琢磨着事,头都没抬:“什么人?进。”
助理走过去开了门,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问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那个······”刚听完墙角的林青青明显有点小心翼翼,“我来找邓总签字,好像有点急。”
听到声音的彭斌抬眼看了过来:“邓总,是林青青。”
“林青青,你怎么才来?”邓泊恩听到直接站了起来,他气势犹在,语气却缓和了一些,“知不知道再晚一会儿,这个月的手续就办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