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主星都在震动。

安辞那场直播结束后的几个小时里，星网上的信息席卷了每一个角落。边寂的名字从“政治新星”“边家优秀继承人”变成了“杀弟凶手”“背叛军部的阴谋家”。

边家宅邸坐落在首都星最核心的地带，占地广阔，建筑恢宏，是边家作为主星最大的家族之一经营的基业。此刻，这座房子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人们脚步匆匆地穿行在走廊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已经接到了上百个电话，有媒体打来的，有军部打来的，有曾经与边家交好的各大家族打来的，每一个电话的语气都不太一样，但传递的信息是相同的。

边寂坐在书房里。

他没有开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穿着居家常服，头发没有梳，整个人看起来带了些疲惫。但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边寂没有抬头。他听得出那个脚步声，整个边家，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这样的。

边铭站在门口，看着书桌后面那个昏暗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边铭今年五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他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眉宇间与边凛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他曾经也是军部的军官，后来因为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精神力严重受损，提前退役。

那一年边寂二十一岁，边凛十五岁。

边铭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他的动作很轻，但关门的声音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边寂终于抬起头，看着边铭。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来质问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边铭没有回答。他在边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他看了很久。

“那些事，”边铭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你做的吗？”

边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就回答了：“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辩解。

边铭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早就从星网上看到了那些证据，他看得很仔细。他告诉自己，也许有误会，也许有隐情。但当边寂亲口说出这个“是”字的时候，最后一丝侥幸也碎成了粉末。

“为什么？”边铭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是你弟弟。”

边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勉强能被称作是一个笑。

“父亲，”边寂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所有人看我的时候，眼里都是什么？”

边铭没有回答。

“他们看我的时候，眼里永远有另一个人。”边寂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五岁开始学习精神力控制，每天练六个小时，练到精神力透支，躺在床上浑身发抖，连水杯都拿不稳。但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的精神力评级始终是A级。

而边凛，他十五岁第一次测试，就是S级。”

他顿了顿，“边凛服役五年，执行过二十三次任务，晋升到少将。他升得比所有人都快，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比我强，因为他是天生的S级，所有人，军部的长官、边家的族老、甚至我们的爷爷，都觉得他才是边家未来的希望。”

边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父亲，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要除掉他的吗？”

边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他精神力突破双S级的那天。”边寂说，声音很轻，“那天爷爷把我叫到书房，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是长子，但是你要知道自己的位置，好好辅助弟弟。’”

他忽然笑了。

“辅助弟弟。”边寂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父亲，你听明白了吗？爷爷的意思是，边家是边凛的。我是虽然是长子，但是我只是个没有资格的工具。”

边铭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我没有办法接受。”边寂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了，“我为边家付出了全部，我放弃了所有的个人生活，我把每一分钟都用来让自己配得上边家继承人的身份。但不管我怎么做，我永远比不上他。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我不能比他强，那就让他消失。”

沉默弥漫整个房间。

边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起边凛出生的那天，他抱着那个小小的的婴儿，心里涌起爱意。而身边站着的小孩子，也欣喜地说道自己有玩伴了，会好好带着弟弟一起玩耍。

“你应该来找我。”边铭睁开眼睛，看着边寂，“你觉得不公平，你觉得委屈，你应该来找我。不是去伤害你弟弟。”

边寂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有痛苦，有愧疚，有悲哀。边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找你有什么用？”边寂说，语气里只有疲惫，“你能改变什么？你能让我的精神力变成S级？你能让爷爷不再觉得边凛比我强？你能让所有人不再拿我和他比较？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父亲，你连自己的精神力都保不住，你怎么帮我？”

边铭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想起自己退役的那天。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遗憾。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有什么资格保护任何一个孩子？

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