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架起周复正要走,便听何昌瑛一声惊呼:“启王……”
众人目光齐齐朝椅子上的卫善看去,卫善却穿过人群,定定地望向柳妙。在她回眸看来时,他嘴角露出笑意。
腹间匕首深入,鲜血直流,染红了双手、浸湿了裤脚……
叶端一惊,正欲上前,却被卫衡拦下。
柳妙眼前一阵模糊,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卫善唇瓣一开一合,轻轻摇了摇头,那双眸子便在柳妙的注视下暗淡下去……
周复从侍卫手中挣脱开,扑倒在卫善身边,他声声呼唤却再无应答……
他扯断手上绳索,捡起落地横刀,直直插入自己的胸膛……
天空本无云,却在顷刻间狂风大作,乌云蔽日。
卫衡一时眩晕,抓在叶端手腕的指尖一瞬用力,冰凉刺骨。
叶端示意何昌瑛:“带下去吧,好好葬了。”
“等等!”柳妙泪流满面,直直跪地,“求将军……许我为启王换套干净的衣裳。”
叶端心头一颤,上前小心扶起她。
“……好,我们出去等。”
说罢,院中侍卫尽数退下,卫衡再看一眼卫善,亦随队撤出宅院。
回王府的路上,卫衡坐在马车里一路未语。
叶端轻声道:“殿下还好吗?”
卫衡这才抬了抬眼帘,朝叶端看来:“你今日……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算过卫善。”
“对不起。”叶端道,“昨夜并非有意瞒你。自从回京,周复就失踪了,我怕消息泄露,所以就……”
“我想去个地方,你能陪我吗?”
卫衡眼眶红彤彤一片,如此颓然无力的样子,令叶端心头跟着酸楚。
“好,殿下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青石路上叶落地黄,锦靴踏过,“沙沙”作响。
石拱门前,卫衡驻足,凝神望着匾额上所题的“物华宫”三个大字。
尘封的库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室内凌乱,蛛网密布。卫衡眸底一热,面上讶然转瞬即逝,竟在嘴角露出喜色。
仿佛他眼中看到的并非一片破败、荒寂,而是珠光熠熠的宫殿。
是往日温暖的日落、整洁的字画,是那个顽皮无忧的卫衡、细声呵护的荣妃、做来点心的嬷嬷、庭中习武的兄长……
砚台尚在桌上,墨笔垂落,宣纸铺就,书卷敞开着已备好,就等回京的卫衡落笔、诵书……
木剑、纸鸢收归箱子,完好如初……
物未变、犹如新,哪知一待经年,空落尘。
故人去、情离散,徒留归心萧瑟,自凝噎。
肩头颤抖,豆大的泪滴砸在纸上,不闻哭声,只闻纸张“吧嗒、吧嗒”……
叶端默默守在一旁,轻抚着卫衡。
秋风劲,卷起沙砾打落枝头枯叶,又忽而消散。沙砾落定,枯叶翩翩而下,正将风吹乱的尘埃掩下。
叶堂的灵柩入土,葬的是他战时所着的盔甲。
公主府的马车远远停在山坡上,卫谚拨开帘子,往墓前望着。
许久,山间逐渐安静下来。
“禀公主,帅府和晋王府的马车都撤了。”
婢女恭敬道着,马车里却一阵安静。她踌躇片刻,又欲再报,却听帘后低沉的声音传出:“走。”
婢女连忙命小厮驾起马车往山下去。
洁白柔软的手绢拂过石碑,卫谚轻声道:“叶堂,我来看你了。”
她打开食盒,边往外拿,边道:“都是你爱吃的,酱肉、点心……”她看一眼碑前本就齐备的物品,笑道,“知道你定是不缺,但我还是想给你带。你不许再说我任性,我如今……我……”
卫谚哽咽,她扭头擦一把泪,又席地而坐,默默看着眼前碑上的“叶堂”二字。
山间起了风,拂过她的发丝,眸中蕴起的泪被风一吹,令她眼睛丝丝酸痛。
“叶堂,我没了疼爱我的父皇,本以为,过了那道坎,此后便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