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美白了他一眼:“这叫严谨。”
李小四笑了。他发现自己以前对这个同桌的认知可能是错的。她不是高冷,只是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有一次午休,李小四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眯着眼看到林小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啃。她吃得很小心,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小四赶紧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看到林小美背的那个名牌书包,想起她桌上永远崭新的文具,想起她偶尔不经意间提到“我妈妈周末带我去万达”之类的话。
那些东西,忽然变得有点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李小四开始留意林小美的一些细节。
她的校服总是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她的水杯是普通的塑料杯,外面套了一个手工织的杯套,针脚有些粗糙,像是自己织的或者家里人织的。她的笔袋里永远只有三支笔——红蓝黑各一支,用得都快没墨了还不换。
但她背的那个名牌书包,从头到尾李小四都没见她换过。书包上的吊牌,他一直以为是新的所以没摘,但观察久了才发现,那个吊牌根本就是缝死的,只是一个装饰。
而那个书包的款式,其实是两年前的旧款了。
李小四心里大概有了数,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事情被意外地揭开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全班都在操场上活动。李小四跑完八百米,累得不行,提前回了教室。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林小美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馒头和一包榨菜。
林小美看到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塑料袋往桌斗里塞。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李小四自己的喘气声。
“我回来拿水杯。”李小四说,走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坐下了。
他没有走。
林小美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
李小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林小美,这道数学题我不会,你帮我看看呗?”
他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翻到一道题,推到林小美面前。
林小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红,但还是接过了练习册,拿出笔开始讲:“这道题用的是二元一次方程,你先设……”
她讲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住了。
李小四假装没注意到,低着头看着练习册,说:“噢,我懂了,这里是不是要把两个方程相减?”
林小美吸了吸鼻子:“对。”
“谢了啊。”李小四把练习册拿回来,又说,“对了,我妈今天给我带了两个苹果,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一个呗?”
他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红苹果,把一个放在林小美桌上,另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
林小美看着桌上的苹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很快用袖子擦掉了,轻声说了句“谢谢”。
李小四大口吃着苹果,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从那天以后,李小四开始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帮助林小美。
“我多带了一盒牛奶,给你吧,不然放书包里太重了。”
“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为了感谢你,这块巧克力给你。”
“体育课我的跳绳忘带了,咱俩共用一根——你先跳。”
林小美一开始还会推辞,后来渐渐接受了。她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李小四是在帮她,但他从来没有当面揭穿过什么,也从不让场面变得尴尬。这让林小美在感到窘迫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感激。
她开始主动帮李小四补课。数学、英语、语文,她都能讲,讲得比老师还清楚。李小四开玩笑说她“开小灶”,她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你帮了我,我帮了你,扯平了。”
有一次,李小四问她:“你为什么总背那个书包?”
林小美沉默了很久,说:“那是我妈去世前给我买的最后一个礼物。”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李小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对不起,”他最后说,“我不知道。”
“没事,”林小美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你又不认识我。”
那天放学后,李小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学校后面的那条街。他找到了一家文具店,挑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套中性笔——红蓝黑各三支,还配了几个替芯。
第二天,他把那盒笔放在林小美桌上,说:“上次你帮我讲题,这是谢礼。”
林小美打开看了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李小四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刚刚好,整个人像是忽然亮了起来。
“谢谢。”她说。
李小四挠了挠头,也笑了。
他想,有些东西比分数重要,比面子重要,比那38分重要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