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分?”
“数学38。”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姐姐发来一段语音。李小四点开,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没有责怪,反而带着点笑意:“38分?你可以啊李小四,闭着眼睛蒙也不止38分吧?”
李小四苦笑了一下,也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姐,我真的认真写了,我就是不会。”
“我知道,”姐姐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不是笨,你就是懒。小学的时候你就这样,能拖就拖,能混就混。但是小四,初中不一样了,你再混下去,连高中都考不上。”
李小四没说话。
“这样吧,”姐姐说,“你把你不会的题拍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讲讲。”
李小四犹豫了一下,把数学试卷拍了照发过去。过了十几分钟,姐姐发来一连串语音,一条接一条,每条都将近一分钟。她把每道错题都讲了一遍,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讲得比马老师还仔细。
“绝对值就是数轴上一个数到原点的距离,跟正负没关系。记住了没有?”
“这道方程题,你第一步就错了,移项要变号,你忘了吗?”
“应用题不会做没关系,先把题目里给的条件列出来,画个图就明白了。”
李小四把姐姐的语音一条一条听完,又倒回去听了一遍,拿出草稿纸,一道一道地重新做。有些地方还是不懂,他就发消息问姐姐,姐姐很快回复,有时候打字说不清楚,就发语音,有时候语音也说不清楚,她就画图拍照发过来。
姐弟俩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凌晨十二点多。
“行了,”姐姐最后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哑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小四,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脑子比我好使,你就是不肯下功夫。你要是能像今天这样,每天认认真真学一个小时,别说38分,80分都不是问题。”
李小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点老化,一闪一闪的。
“姐,我知道了。”他打字过去。
“知道没用,得做到。睡了,晚安。”
“晚安。”
李小四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妈妈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想起姐姐一条接一条的语音,想起马老师看他时那种漠然的眼神,又想起今天下午在操场上被黄毛堵住时的憋屈。
他忽然觉得,考38分这件事,比被黄毛堵住还要让他难受。
被堵住是别人的问题,考38分是自己的问题。
别人的问题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问题不行。
第二天早上,李小四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他洗漱完,坐到书桌前,翻开了数学课本第一页。
妈妈起床的时候,看到他在看书,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到了学校,王大壮看到他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你昨晚干嘛了?偷牛去了?”
“学数学。”李小四说。
“啥?”
“学数学。”李小四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大壮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兄弟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上课铃响了,马老师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试卷签字。李小四把签好字的试卷交上去,马老师看了一眼,签名的位置写着妈妈的名字,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马老师没说什么,把试卷收了。
但那天下课后,他把李小四叫到了办公室。
“李小四,”马老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知道你数学为什么只考了38分吗?”
李小四低着头:“因为我小学基础没打好。”
“基础是一方面,”马老师说,“但更重要的是,你根本就没有学习方法。我翻了你的试卷,前面的选择题你蒙对了几个,后面的填空题和解答题你几乎全空着。你不会做,但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从心底里就觉得自己不行。”
李小四咬着嘴唇没吭声。
“我不是要骂你,”马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永远都只能考38分。但如果你愿意改,我可以帮你。”
李小四抬起头,看着马老师。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马老师的脸,四十来岁,眼角有细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发,看起来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要温和得多。
“马老师,我想改。”李小四说。
马老师看了他几秒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练习册,递给他:“这本是基础题,每天做十道,做完拿给我看。不要贪多,十道就够了,但每一道都要弄懂。能做到吗?”
李小四接过练习册,封面有点旧,边角都卷起来了,显然是马老师自己用过的。
“能做到。”他说。
从那天起,李小四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每天早晨,他早起半小时做数学题。每天中午午休,别人趴在桌上睡觉或者偷偷玩手机的时候,他在看英语单词。每天晚上回家,做完作业之后,他还要把当天学的课再复习一遍。
一开始很难。那些数字和公式像长了腿一样,从他脑子里跑得干干净净。有时候一道题他看了半小时还是不会,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课本撕了。
但姐姐每天晚上都会跟他视频,一道题一道题地讲。马老师也说话算话,每天收他的练习册,看完之后圈出错题,让他重做。
慢慢地,那些数字和公式开始在他脑子里扎根了。
第一次单元测验,他数学考了57分。
虽然还是不及格,但比38分整整高了19分。
王大壮看着他的成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是不是开挂了?”
李小四笑了笑,把试卷叠好放进口袋里。
57分,离及格还差3分,离优秀还差得远。但这是他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比打赢一局游戏爽多了。
那天放学,他又在校门口遇到了黄毛。
黄毛这次没有拦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带着人走了。
李小四攥紧了书包带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他想,有些东西,比保护费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