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玄伸手一捞,提上来一只螃蟹。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螃蟹挥舞着两只大鳌,剪子里头还死死攥着两颗珍珠。“你谁啊?咦?你怎么能看得见我。”
它愣了一刻,登时哭了起来,“哇!救命呀!杀螃蟹啦!”
云沧玄觉得实在聒噪,捡起一片树叶封住了它的嘴。
细看,这螃蟹长得怪模怪样,扁圆的身体,全身浅红色,头顶扎了两根冲天的麻花辫,嘴巴旁是两坨可笑的腮红。它的八条蟹腿要么缠着金链子,要么套着玉扳指,要多夸张有多夸张,而背上驮着的海螺壳更是镶嵌了许多亮晶晶的石头,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可这审美,实在是……
一言难尽。
云沧玄提着它的蟹腿,向水井里望了几眼,只见水底一层层的水草中布满了金银珠宝,远远看去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不用想也知道全是这家伙藏的。他这才明白此妖为何物——
蟹中有异类,居海之深处,善掘土,背螺壳,遇险则藏于壳中,性如稚童,以藻类为食,喜珠宝闪光之物,曰蟹髫。
“你再大喊大叫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云沧玄拽下它口中的树叶,威胁道。这小妖怪没什么本事,稍微吓唬吓唬就怕了,心智也如孩童一般,并无多大害处。
“嘤嘤嘤,我害怕嘛,好端端的你抓我做什么?我又没干坏事。”
“偷东西不算坏事?”
“那不叫偷,”蟹髫理直气壮地说道,“是我捡的!再说了,他们首饰铺里有那么多好东西,分我一点儿怎么了?”
“这些东西价值不小,人家也没说不要,你光明正大背个麻袋就顺走,不问自取,可不就是偷。”
“哇啊,我不管,我不管!他们堆在旁边那么多天都不用,就是不要了呀,我拿走又有什么关系嘛。”蟹髫嗷嗷大哭,说不过就开始无理取闹。
“你哭也没用,再让我发现你偷东西,我就把你藏的宝贝一个个全丢掉。”
蟹髫立马停止了哭声。
“这才对,”云沧玄松开手,将它放回井沿上,“你为什么要给那户人家塞银子?”
“你看见了?”蟹髫眨眼道,“我是看他们太穷,所以才给银子的,好歹也算是我的邻居。”
它显然不会说谎,米粒般大小的眼睛朝着不同的方向转,两只大螯抱在胸前不安地碰着。
“你这样小气的妖怪,把宝物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会突然大方?老实交代。”
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片刻,它吞吞吐吐道:“有了银子,江爷爷就不会生病了。”
“江爷爷?”
蟹髫认真道:“一年前我刚上岸的时候,被太阳晒得差点儿渴死,是江爷爷救的我。我在他家水缸里住了几天,后来我说话不小心被他听见了,但他眼睛花了看不清,以为我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还用竹子片编了好多好玩的东西给我。所以我就跟他说,等我找到了宝贝也要分些给他。”
“没想到你这个守财奴还挺有情义。”
“当然了,受了别人恩惠要加倍报答,我太爷说过的。”蟹髫开心地蹦了蹦,“江爷爷身体不好,我每个月都给他送一些银子来,他就可以买到药。”
“但你也不能偷别人的。”
蟹髫又不高兴了,大声反驳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偷偷偷!我那叫劫富济贫,玉竹斋那么有钱,少几块银子也不会有什么,可江爷爷没了这些银钱会死的。”
云沧玄一记爆栗,“别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报恩可以,但也得取之有道。”
蟹髫捂住头,委屈地说:“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云沧玄望着面前这只华丽的螃蟹,结果又被它浑身闪闪发光的宝贝闪到了眼,他转过头去,无奈道:“待在岸上你也活不长,还是赶紧回海里吧。”
“不不不,我不回去。”
“为什么?”云沧玄奇怪道,“井里的水都是淡水并不适合你生存——”
说到一半,云沧玄伸出手指在水面上一点,放在舌尖浅尝,然后对着它的头又一记爆栗,“你到底在井里放了多少盐!”
蟹壳上鼓起两个硕大的包,它哭道:“你不要打我嘛,很疼的哎!”
蟹髫啜泣了好一会儿,良久才弱弱地开口道:“不是我不想回去,海水太脏了,待在海里会得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