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后的事了,老爷摔断了腿,就嫌那块风水不好,半年前就把坟迁了出来。”
“既然能上山迁坟,那些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嗐,真真假假,说不清楚。有灵山那一带,毒蛇毒虫本来就多,白天还好,深夜那是万万去不得的。县令派过几个官差去抓那些刨墓的,结果到了第二天官差们一个都不见了!这事儿就越传越邪乎。”
“原来如此,不过有灵山是?”
“就是镇子后面那座山,镇上人希望山中有神灵庇佑,才起了这个名儿。山谷里还有个湖叫有龙湖,湖里也不是真的有龙,而是湖边有一块长得像龙的石头。”
云沧玄笑了笑,“有灵山,有龙湖,真是有趣的名字。”
晴空一声惊雷炸响,雨发了疯似的在屋檐上蹦跶,不过半个时辰,却突然停止。炽热的太阳又从云端冒了出来,恨不得把地上的水渍一口气蒸完。
街头的小贩继续出来做生意。“嗞啦”一声热油,撒上辣椒面,裹了香菇酱,再用刚采下、还沾着露珠的荷叶包之,香喷喷的烤鸡腿就此出炉。“好啦,公子您拿好,小心烫,二十文钱。”
黎微动了动手,没懂这二十文钱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夜明珠,“这个……行吗?”
小贩惊掉了下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烤鸡的手艺竟能得人如此青睐。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贩脸上笑开了花,“您这,太客气啦!”
还没等他伸手去接,一锭银子“啪嗒”一声落到桌板上。
“她的账,我结。”云沧玄走过来,“不必找了,劳烦你再来一个。”
虽没了夜明珠,但这些银子也不少。小贩心满意足地揣进袋里,麻溜地干起活来。
“这珠子很值钱?”黎微捏着夜明珠问道,对她来说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或置于屋顶用来照明,或镶嵌在桌角用以装饰,天池里随便一捞就是一大把,没什么稀奇的。
“价值连城,你赶紧收起来吧,可别叫人偷了。”
黎微不以为意地抛了一下,扒开荷叶咬了一口鸡腿。
实在是香,熟透的鸡肉不干不柴,恰到好处。那鲜味儿渗透得彻彻底底,混着淡淡的荷叶清香,难得的美味。
然而,这美味只享了片刻——
一个黑影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旋风似的跑过去。黎微的肩膀猛地被他一撞,差点摔倒。
再一看,她两手空空。
可怜的鸡腿飞了二丈远,在空中旋转翻腾,划了道完美的弧线,最后坠入河里,不见踪迹。
云沧玄深感不妙,长街尽头,肇事者已然逃离。只见黎微怔怔地望着前方,眯了眯眼,下一刻,身影一闪,便没了影儿。
云沧玄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追了上去。
“咚!”黎微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他硬生生挨了这一重击,整个人从巷子里飞了出去,直直撞向路边一棵歪脖子杨柳,登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一旁溜达的母鸡被吓得飞上了树。云沧玄赶到时,只见一衣衫褴褛的癞头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倒在路中央,身上插着几根鸡毛,活脱脱一个发了霉的拖把。
夜明珠从那“拖把”手里一路滚到他脚边,云沧玄弯腰捡起来,“让你收好,被偷了吧。”
“不要了,送你了。”黎微赌气道。
云沧玄实在好笑,地上的“拖把”已呈半死不活状,还好黎微没真的把人送去见阎王,不过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鸡腿引发的惨剧呢。
“一个鸡腿而已,和凡人计较做什么?”云沧玄把手里的荷叶鸡递给她,那是小贩刚烤好,他的那一份。
黎微夺过来,“我要十个!”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声嚷嚷着,“癞头孙呢!他妈的,王八蛋跑得真快,不揍得他满地找牙,老子就不姓郑!”
近了,是三个精壮男人。
“看!那王八羔子躺地上嘞!”其中一人指道,三人便围了过来。见此情形,领头的一抱拳,对黎微和云沧玄道:“多谢少侠仗义出手!”
“拖走!”他一挥手,剩下两人一人拽住癞头孙的一条腿,扬长而去。
这会儿,一旁也站了些看热闹的百姓,有人不齿,“这个癞头孙真是活该!又丑又懒,成日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三十多岁的人了,自己没媳妇儿去调戏人家郑铁匠的闺女,臭不要脸!”
“这种人死哪个旮旯里都没人瞅见吧。”
路人们对癞头孙指指点点,甚至吐起了唾沫,想必他平常干了不少坏事,这才成过街老鼠。
云沧玄正欲离开,转头见黎微一动不动盯着刚刚那巷子。
他好奇地凑过去,跟着她一路穿过。
行至巷尾,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烧焦的废墟。
这里原本是一栋房子。断了的横梁被烧得漆黑,瓦片砖头碎成数块,灰头土脸地散在泥里。剩下四面残破的墙壁孤零零伫立着,似乎过去很多年了。
两人默默望着,一言不发。
转角处走来一个提菜篮的老太,一不留神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黎微上前扶住她,顺便问道:“婆婆,这里原来住着什么人?”
她似是耳朵不太好,黎微又大声问了一遍,老太才慢悠悠回答:“让我想想……哦,好像是个读书人吧,还有个妹子。”
“现在呢?”
“现在?嗐,死啦,那读书人得了肺痨,身子又弱,没撑几天就去了。后来发了场大火,全都烧没喽。”
“他们没有家人?”
老太摇头,“那读书人自小父母双亡,他妹子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远房亲戚吧,家里遭了灾,投奔他来的。哪成想摊上这祸事,嗐,可怜,可怜哟。”
老太说完,拄着拐杖径自走了。
黎微走近那片废墟,目光冷冷一扫,唇角勾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她伸出手往空中一抓,本是虚空的地方突然扭曲,就像被揪住的布匹似的,牢牢攥在手心。
随后“撕拉”一声,废墟之景竟被她生生扯了下来!
黎微手中多出一块白色丝帛,上面点着浓浓淡淡的墨。
云沧玄从她身后走来,望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屋子,轻笑道:“画布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