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蒿草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与《山村里的日子》里那个虽然清贫却整洁、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子截然不同。
“我十岁以前,跟我奶奶住在这里。”白晚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口。
江冬阳小心地拨开前面的蒿草,走在前面给白晚开出一条路来。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房子门口,面前是两扇腐朽的木门,门上挂着老式的锁,已经生锈,即便白晚带了钥匙也无法打开。
不过白晚早有准备,包里带了暴力拆锁的工具。
江冬阳拿着工具拆锁,白晚转头仔细环顾这个荒凉的小院,她的眼神逐渐空茫,仿佛透过这满目疮痍,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
“奶奶走后,我就很少回来了。”她缓缓开口,“一开始是上学忙,后来是工作忙,再后来……好像也不知道回来能做什么。房子空了,没人气,坏得就快。”
江冬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年灰尘混合着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
“回家!”江冬阳牵着白晚的手走进屋子,这房子虽然简陋,但东西摆放得规规矩矩,能看到“它们”整洁的曾经。
白晚走到桌前,用手指抹去桌面中央一片灰尘,露出下面暗黄色的漆面。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动手收拾。
她先从墙角找来一把笤帚,开始清扫地面的浮灰和蛛网。江冬阳立刻也行动起来,找到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又去院子里水龙头那里接了一盆清水。
两人谁也没说话,默契地开始打扫这间尘封已久的老屋。
白晚扫得很仔细,连墙角柜子底下都不放过。江冬阳则负责擦拭,高处的蛛网,窗台的积灰,柜子表面……湿布擦过家具,留下深色的水痕,渐渐显露出木料原本的纹理。
在擦拭那个旧柜子时,白晚示意江冬阳帮忙抬一下。柜子很沉,两人合力才将它挪开一点。柜子后面的墙壁上,贴着一些已经泛黄卷边的纸。白晚小心地将它们揭下来,摊在刚刚擦净的桌面上。
那是几张奖状。
“白晚同学,在一年级期末考试中,成绩优秀,特发此状,以资鼓励。”江冬阳拿起一张,“白老师从小就是小学霸。”
白晚轻笑一声,却又开心不起来,当年一起庆祝拿奖状的人早都不在了。
江冬阳心里蓦地一酸,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踮着脚尖,骄傲地把奖状贴在墙上,然后拉着奶奶来看。
白晚轻轻抚过那些奖状,指尖有些颤抖。
她吞了吞吐沫,低声说:“奶奶不识字,但她认得我的名字。每次我拿了奖状回来,她都要用手摸好久,然后笑着说,‘我娃厉害,将来一定有出息’。她总说,要好好学习,走出大山,做个有用的人。”
江冬阳握住白晚冰凉的手:“她把你教得很好,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很有用、很出色的人了,她如果知道,一定会非常、非常骄傲。”
白晚抬眼看向江冬阳,他眼里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理解。
“谢谢。”
两人继续收拾,动作比之前更轻快了些,阳光逐渐西斜,将金色的光洒进打扫过后显得清爽许多的屋子。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将屋里屋外初步清理干净。白晚从包里拿出水和简单的食物,两人就坐在打扫干净的院子里,就着夕阳的余晖,啃着面包。
白晚咽下一口面包,忽然开口:“其实……我一直不太敢回来,怕看到它这么破败的样子,怕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暖的家,被现实击碎”
江冬阳摸了摸白晚的头发,很认真地看着她:“它没有被击碎,它永远都是温暖的,它会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于你的生命里。”
白晚轻笑:“好”
夕阳完全落山后,天空变成深蓝色,几颗早亮的星星开始闪烁。乡村的夜晚格外静谧,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狗吠和草丛里秋虫的鸣叫。晚风带来凉意,白晚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江冬阳立刻察觉,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并肩坐在老屋的门槛上,仰头看着越来越清晰的星空。
“小时候,奶奶常带我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白晚轻声说,“她指着银河,告诉我那是王母娘娘划出来隔开牛郎织女的。告诉我哪颗是北斗星,指着它就能找到方向。”
“那现在,找到方向了吗?”江冬阳问,声音温柔。
白晚沉默片刻,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