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曦的话一出，沈洛白先是愣住，然后看了她一眼，走到长桌边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她的背后经过，转身走进了厨房。
颜曦余光追踪着他的身影，有些看懵了。
什么意思？
不教就不教嘛，跑什么？
她还能吃了他不成？
紧接着，厨房传出一阵水流声。
流水声消失，身后脚步声渐近，沈洛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轻柔：“是哪个字不会？”
颜曦转过头去想看看他，却没想到那张好看的面孔已经贴得那么近，鼻尖几乎相触，周围的空气也被属于他的气息覆盖。
她慌乱地回过身，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沈洛白的手已经覆上她握着毛笔的手。
相较于之前的触碰，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点点熟悉的触感，那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的靠近带来的第一感官是手的触碰，第二感官便是他洒在耳廓的阵阵呼吸，就像轻柔的春风，惹得她心里一阵发痒。
她想往旁边挪一点点，但沈洛白像是故意的，随着她的挪动也轻凑过来，在这时开了口：“是这个‘立’字写不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丝丝流入耳蜗中，随之而来的便是比正常呼吸更强烈的气息。
颜曦心脏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说：“嗯。”
她刚说完，右手被一股力量带着抬起了来。
沈洛白握着她的手，带动着笔往纸张贴近，说道：“首先是‘点’，从中竖线的左侧一点点落笔，笔尖轻切入纸，逐渐用力……”
似乎是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晰，他写得很慢，一个小小的“点”，花了接近半分钟才写完。
“‘短横’斜向上，要写直……”
“‘长横’稍平而微弯，‘长横’不是在‘点’的正中央，而是往左去一点，相对来说左端轻薄而右端厚重……”
沈洛白很用心地在教，每一个笔画都拆解详尽，一个简单的“立”字都写了好一会儿。
一个字写完，他的手松了松，问道：“现在怎么样？”
因为心脏跳得太快，颜曦开口的声音都是漂浮的：“我……还得再练一下、才知道会不会了。”
沈洛白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发丝扫在她微红的双颊边，鼻子上那枚小小的痣如同采蜜的蜜蜂停在开得娇艳的花瓣上。
“嗯。”
沈洛白应着，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正要从她的手背上离开，她加急补充：“都不会！”
“嗯？”
颜曦忍受着全身的燥热，说：“……其他字、也不会。”
沈洛白的手欲离不离，听到她的话，重又覆了上去。
就这样，沈洛白带着她，把之前他写的示范全都手把手教了一遍。
“现在能感受到行笔过程了吗？”
他的气息一直洒在她的耳畔，就像临刑一般让人难受，颜曦也快受不住了，虽然刚才注意力全都没在写字上，但她还是说：“嗯，能。”
“好，你先自己练一下。”说着沈洛白抽离了手。
颜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见他手还停在半空，转了个身，左手抓住他的指尖。
指尖相碰，就像接通了电源，有一股电流自触碰点分别流窜到了两个身体上，两个人都愣住了。
在颜曦的记忆里，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大场面，即便之前U盘丢了慌过神，也没像现在这样紧张到说不出话，也不敢看他。
“沈、沈老师……”手依旧没放开，颜曦突然瞥见沈洛白变红的耳朵，瞬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一点，“如果我之后还不会呢？你还这样教吗？”
她看向沈洛白，发现他盯着她的眼中藏着某种情绪，就像要爆发一般，但就在她看向他的瞬间，旋即恢复如常。
颜曦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沈洛白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略显沙哑：“好。”
已经没有了理由，颜曦不得不放开了他。
电源断开，只余下触电后的酥麻无力感，伴随着一阵心慌。
右手收回来，沈洛白忍不住轻轻握拳搓了一下，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之后的时间里，颜曦花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了平静。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收不住的笑，一边乐着一边努力在练字，写好几个字就抬起头来打量一下沈洛白。
而沈洛白，教完人之后仿佛不会写字了，感觉写出来的字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他坚持了一会儿，放弃了，拿起项目资料开始研究起来，好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完整的段落，心绪已经飘远。
颜曦写完了一页纸拿给他看，颇有些求夸奖的意味：“怎么样？有进步吗？”
沈洛白拿过来看完，压着唇角的笑意说：“比刚才好多了。”
颜曦早已恢复如常，展颜一笑：“看来，还是这种教学方式最有效。”
“能帮到你就好。”
颜曦站起身想活动一下身体，刚好看见沈洛白的屏幕，问道：“项目资料？昨天好像没看到这个，我看看。”
沈洛白说：“是刚刚临时整理的。”
颜曦说：“我看看。”
沈洛白有些不自然，想挪笔记本：“还没弄好……”
“没事我先看看，”颜曦说着转过了笔记本，刚浏览了几行，就瞪大了双眼，“市场需求分析……有市场需求，项目投资必要性……非常有必要，投资风险……不存在……”
自言自语地念完后，颜曦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你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你认真的？”
“嗯，”沈洛白郑重地点了下头，“我认真思考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光靠想出来的？”颜曦对着他堆起假笑。
沈洛白微微皱眉：“不是吗？那这份材料就不要了，既然已经开始做了，而且现在还有你指导，不会有问题的。”
“开始了吗？”颜曦发出疑问。
沈洛白点头：“嗯，从昨天我们确定好桌椅和工作室的装修风格，这个项目就开始了。”
颜曦：“……”
她突然间意识到，沈洛白之前好像并不是谦虚，他没有项目经验，全靠一腔热血在做事，他确实需要一个人来给他把方向。
有了这个意识后，对于沈洛白让她指导，她从容多了：“你先别着急，我们一起制定一个初步的计划，再简单运用一些管理工具来辅助完成任务。”
颜曦边说边在大脑里构思着。
沈洛白注视着她的双眼，看见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感在那双眸中绽放。
随后，他满含欣赏与期待：“你能教教我吗？”
沈洛白清澈的双眸与纯真孩童般带着笑容地面孔都满含期待，颜曦从思考中回神，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头：“行啊，叫姐姐，姐姐教你。”
颜曦拍完见沈洛白愣住了，才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越界。
正常人谁能忍受被不相干的人摸头啊，更何况还是她这个没有认识多久的异性，肯定会觉得被冒犯到啊。
颜曦啊颜曦，你真是不死不休啊。
颜曦整个人都呆住了，在心里为自己默哀几分钟，正等着沈洛白把她扫地出门，却听到他说：“可是，刚才你好像也没叫哥哥。”
他神情正经，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甚至看起来……有点委屈？
颜曦：“？？？”
……
刘珏：“？？？”
刘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问道：“那你叫了吗？”
颜曦坚决捍卫自己上位者的地位：“那当然没有！我怎么能被他反拿捏呢！”
“哦……然后呢？”刘珏将信将疑。
颜曦有些不爽：“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嘛，扯平，然后我还是教他了。不过他应该没介意这件事，后面我教他的时候，我说一句他就记一个笔记，说了不用记也没用，跟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样。”
刘珏摸着下巴，一派老沉地说：“以我之所见，对付沈洛白不适合这样的越界行为，因为他好像……”
她说着，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画了几圈。
“……”颜曦说，“脑子不好使？”
刘珏知道颜曦理解错她的意思了，解释道：“不是不是，心思太单纯的人理解不了你太多的弯弯绕绕，很多时候估计都是后知后觉，所以你还是细水长流吧。”
“是吗？”颜曦将信将疑。
“听我的，准没错。”刘珏打了个响指，“而且这样你不用花太多的心思，还能让你省心不少。”
“我试试……”
……
另一边。
颜曦走后，沈洛白盯着刚才打发时间写的可研报告，不加掩饰的笑容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