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积蓄的温情被一句话败尽,妤安立时冷下来脸,“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聪明人。”他食指点在她额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妤安未及反应,人已被压在被衾之中。
“交代完,该办正事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
次日天不亮,萧戈已整装待发。
妤安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事迹,此番是头一次见他身穿铠甲。
肩阔腰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纵是眉眼间带着笑意,亦显得冷峻。
萧戈见她一直打量自己,玩笑道:“若是舍不得,可以哭出来。”
“没有。”妤安淡应一声,转去架子上取下盔帽递给他。
萧戈不喜这个回答,一手接过盔帽,另一只手拦腰将人揽近,低头去捉她微张的檀口。
“都瞧着呢,不成体统。”妤安侧首避开,欲推他,触手是一片冷硬。
他力气实在大,由不得她推拒。
浅尝辄止的一吻后,萧戈将人松开,“待我出了这门,你偷偷哭可没人哄。”
妤安瞪他:“你就这么想看我哭?”
萧戈:“时安离京时你可是落了泪的,我想看你舍不得我是何模样。”
“没正行,”妤安嗔他,“剑穗可带着了?”
萧戈点点头,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你给我做的衣裳我也贴身穿着。”
妤安隔着盔甲亦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跳动,羞地挣了两下,没脱开,只好催促:“快些去吧,别误了吉时。”
萧戈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踏出殿门。
*
初阳漫过宫墙,洒在皇城前的空地上,旌旗在风中招摇。
蜿蜒的长龙在尘烟中渐渐模糊,风迟迟未停。
宫墙之上,皇帝转过身,面带慈和对妤安道:“太子离京,东宫和内宫之事,你要多费心,有何作难的,尽管同朕开口。”
这回他未说让她请教贵妃,却在话音落时意味深长看向贵妃。
意思再明白不过。
贵妃莞尔,端的是一副温婉得体:“太子妃有陛下照拂,自然事事妥帖。”
皇帝也弯起笑,朝贵妃伸出手,牵着她下了城楼。
两人相偕而去,带走一串尾巴,宫墙上唯余风声。
妤安顶风而立,望着早已看不清的长龙出神。
送阿爹出征多次,每每都跟在队伍后吃灰尘,灰尘吃尽,视线就被来往的车马行人遮挡,这一回,她能目送很远,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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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离京后,妤安每日例行理事看账,起居用度上也没什么差别,只因少了一个常绕在身边的身影,变得格外沉静。
小添儿成了常客,日日往景福殿用午膳。
这一日饭毕,小添儿从袖中摸出一截柳哨,托在手心给妤安瞧,“我自己做的,舅母看看如何?”
小家伙说着挺了挺胸脯,脸上藏不住的骄傲。
妤安神色微凝,“添儿何时学的这个?”
小添儿:“是林樾教我做的。”
妤安敛了神色,换上浅淡笑意,“柳哨要吹了才知道如何,添儿吹来我听听。”
小添儿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响柳哨,短促的一声,不成调,音色倒是清越。
妤安温和赞赏几句,夸他青出于蓝,而后才问:“添儿经常见他?”
小添儿点点头,缓慢且认真地答道:“他释义诗文很是有趣,我听他讲记得快。”
小添儿离开后,妤安独自坐在桌前,视线盯着门外虚空的日影,渐渐变得深远,遥远的往事浮上心头。
是许多年前的一个春日。
她同林樾去踏青,柳枝新绿,软软地垂在水岸边。
林樾一时兴起,折下嫩枝编成青翠环形,又跑去摘几朵野花,不拘什么颜色,一一簪在柳环上,笑嘻嘻地替她戴上。
作为回礼,妤安拣出一枝嫩柳折下,用柳枝的皮拧成的哨子赠他。
林樾正值年少,放在唇边吹出声响觉着新奇,缠她手把手教自己。
做成后的第一个,又送回给她,扬着下巴承诺:“往后姐姐需要便吹哨,我立马就出现了。”
妤安不甚在意:“哨音才能传多远,怎能时时吹时时听见?”
“姐姐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妤安不将戏言当真,自然未曾吹过此哨。
柳哨在妆奁里放着放着褪了颜色,日子一长,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一时新鲜而已。
妤安自不认为林樾教小添儿做柳哨是偶然,到半晌仍搁不下这桩事,起身往前殿去。
藏书楼一层,几位属官照旧围坐抄录,偶而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面朝门口的李砚先瞧见她,忙搁下笔起身,恭敬揖一礼,“见过太子妃。”
林樾闻声抬首,缓缓转过头来。
妤安面色如常,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掠过,道:“本宫欲找一卷《南华真经》注疏本,你们继续做事,本宫自行去楼上寻。”
到底是太子多年心腹,李砚扫一眼便心如明镜,道:“楼上书卷众多,怕娘娘没个头绪,让林大人替您带路吧。”
妤安:“也好,有劳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