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戈看在眼里,指尖在掌心缓缓划出两道痕。
殿外风起,卷动落叶扑在窗棂上。
萧戈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待皇帝传膳之际,起身道:“父皇,儿臣忽觉腹中不适,恐不便陪您用膳,先行告退了。”
他才懒得看父慈子孝的戏码。
从勤政殿出来,萧戈脸色沉得滴水,回东宫后也无心传膳,心中一动,换了便服策马奔去茶楼。
去瞧份热闹解闷也好。
妤安独自坐在窗边,托腮遥看窗外落叶,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异样。
看时辰应是见过了,不该如此平静啊?
萧戈正疑惑间,妤安扭头看过来,四道讶然的目光倏然相接,她眸中掠过一丝微澜,似有所悟,旋即眨动睫毛掩去。
萧戈从她淡然神情中读不出更多,正好奇她有没有见到林樾与祝瑾然,那厢先开了口。
“是你约我?”
萧戈掀袍在她对面落座,不答反问:“可见到了?”
妤安从他的自觉中得了答案,是他故意引她来,要她见那一幕,如今还亲自来问,要做什么,瞧她难堪,还是劝她改主意?
尚未消化的情绪又添一份愤然,薄雾浮上眼尾,轻轻一敛睫又散尽了。
她定了定神,冷冰冰道:“我不知公子想让我瞧什么。”
没瞧见?难不成是手下消息有误?
妤安:“我很感激公子先前的援手,若有需要报答的,我定当竭尽全力,但旁的事,恕我不能答应,公子莫要多费心思了。”
萧戈回味片刻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故意约出来见面吗?
“不管公子做什么,我仍是那句话,已有婚约在身,不能应公子。”
“......”
一片好心,居然被曲解成觊觎,巴巴来一遭,倒听一耳朵冷冰冰的拒绝。
该死的,全怪翟肃那老匹夫先前出馊主意让他提亲。
解释起来太麻烦,萧戈又气又无奈,没好气道:“姑娘多虑了,举手之劳,从前的恩情我不用你报答,也没打算再纠缠姑娘。”
“那要多谢公子了。”
“没诚意的道谢还是免了罢,姑娘好自为之!”
萧戈起身离开,心中暗暗发誓,再多管闲事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
下过一场雪,京城彻底进入寒冬,朔风凛冽,吹得街巷中人迹寥寥。
妤安不负所望赶在腊八前绣成了洛神图。
到底是初学针法,虽未出疏漏,成品却难掩针脚生涩,飘然灵韵有之,洛神眉目间的缥缈情态未能尽数描出。
顾氏细看了一回,未多说什么,教人仔细收进紫檀匣中,静候宫中来取。
当日午后,宫里来了人,不止取画,还带了贵妃的口谕,召顾氏和妤安一道入宫。
妤安十多年前随母亲赴过一次皇后设的赏梅宴,其余事记得不清,只依稀记得宫墙高耸,琉璃瓦折射下的冬阳都泛着冷锐,没得教人浑身寒噤。
这些年宫变,战乱,又宫变,皇城换了新主人,殿宇依旧巍峨,飞檐斗拱沉沉压下来,与从前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念及往事,不由得往原来皇后所居的宫殿方向望了一眼。
她听说书时了解到,当今圣上的原配夫人在诞育长女时难产,血崩而亡,几年后娶了续弦,正是如今太子的生母,可惜未及太平,在战乱中香消玉殒。
皇帝登基后,给两位正妻追了谥号,未立新后,中宫至今空着。
贵妃居东六宫第一所,入了后宫,沿长街行不多时便到了,引路的内监退至一旁,有宫女挑起毡帘,暖香扑面而来。
妤安随顾氏进殿见礼,面上倒比顾氏更沉静端方。
贵妃端坐凤座瞧着二人,心中已对妤安身份有了计较。
赐座后,命宫人接过紫檀匣,取出绣画徐徐铺展。
画上云鬓花颜栩栩如生,素袂翻飞,各色丝线在灯影照耀下成了溢彩的流光。
贵妃瞧得欢喜,称赞声不绝于口。
妤安却神色凝重,半分笑不出来。
这并非她绣的那一幅。
画中神女神韵也比她的绣作更胜一筹。
微微侧头看向顾氏,眼中写满疑惑,无声询问。
顾氏只朝她露出一抹笑,转而回起贵妃的话,“是,正是民妇的儿媳所绣。”
贵妃眸光一转,落在妤安身上,“想必是这位了,叫什么名字?”
妤安愣了一瞬,垂眸回道:“回娘娘,民女名唤妤安。”
“妤安,好名字......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