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试探,亦是提醒顾氏。
顾氏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的锐意慢慢敛去,沉吟道:“老二家的是小性了些,你放心,我会好生敲打她。”
次日一早,顾氏着人宣布了卢管事所犯下的错事,罚打三十大板赶出府,永不再用。
板子是在锦绣堂院外的空地上打的,顾氏特意让各房的管事去观刑,以儆效尤。
板子落下去,卢管事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围观者个个面色发白,有偏过头不忍看的,也有幸灾乐祸暗骂活该。
妤安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
顾氏是如何敲打赵氏的,她不得而知,面上蜀锦之事已了,但于她而言,这场风波不过序幕初启,害她的人未得教训,往后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
胡乱想了须臾,余光瞥见不远处,赵氏的贴身丫鬟隐在花窗后偷往这边瞧,不知是瞧她还是瞧打板子。
“打人有什么好看的。”
耳边一个声音唤回注意,林樾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妤安:“夫人让大伙引以为戒。”
林樾:“说给府中下人听的,你又不是下人。”
妤安望进他温润含光的眼眸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问:“倘若有人要害我,你会如何?”
林樾手掌握拳在面前挥了挥,“那还用说,我必然替你出头狠狠教训那厮!”
“倘使对方是家中长辈呢?”
林樾神情僵住:“何意?”
妤安直视着他,“因着夫人对我的看重,阖府不少人心存不满,此番查了卢管事,背地里又不知有多少人恨我骂我,人心隔肚皮......文昇,我很怕。”
“别怕,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有我护着你,谁也伤不了你分毫。”
阳光柔柔铺洒,映得他眼底一片温热诚挚。
妤安揉了揉泛酸的鼻子,“改日陪我去骑马吧。”
“怎么突然想骑马?”
“你只说能否陪我去。”
“能!”林樾一口应下,将时间定于后日。
“为何要后日?”妤安不解。
林樾:“出门一日要耽误功课,母亲查问起来不好交差,明日我勤勉些,提前完成两日的量,也好秉明母亲,好好陪你一日。”
*
燕子山的红枫开的正盛,层层叠叠云霞似的染红山峦。
妤安策马扬鞭,在山道上恣意驰骋。
林樾好几次落在后头,由着马儿不紧不慢踱步,眼神虚虚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妤安纵马跑出一身薄汗,回头不见人,掉转马头原路寻回来,“怎么了?”
“啊?”林樾倏然回神,“我在想咱们既来了,不如直接上山顶,尝尝庙里的素面。”
妤安:“我记得你不爱吃素面。”
林樾笑了笑:“知道你喜欢,我今日专程陪你。”
妤安心头一暖,微末的疑心被甜意冲散。
两人并辔行至半山腰,前面山路渐窄不便骑马,下马将缰绳交给随行小厮,顺着山路步行向上。
行到半途,路边一匹通体红棕的马儿闯入视线,鬃毛柔顺浓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林樾对马研究不深,也能看出其品相不似凡品,四顾不见无人影,纳罕道:“何处来的马?”
妤安认出是啸风,心咯噔一跳,胡乱张望着忘了应他的话。
啸风不曾拴绳,瞧见二人竟迈开蹄子朝着妤安过来,拿鼻子蹭她肩膀。
“你这畜生做什么!”林樾一把将妤安护在身后。
妤安按下他的胳膊,“别紧张,它看起来不会伤人。”
林樾皱眉回首,狐疑道:“莫非你认识它的主人?”
“不认识。”妤安否认地极快。
啸风前蹄轻刨地面,喉间发出似呜咽一样的低鸣,绕过林樾,再次亲昵地蹭向妤安裙角。
“......”
林樾看看那马,又看看妤安,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姐姐有事瞒我?”
“应是它通人性,见我面善才亲近。”妤安讪笑两声,拉了林樾的袖子就要走,“快到午膳时辰了,咱们快些上山。”
林樾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一眼,调侃道:“连马儿都贪恋姐姐美貌。”
妤安莫名心虚,只怕撞见马儿的主人,随口应一句,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
两人走远后,萧戈慢悠悠从林中出来,抬手拍了拍啸风脑袋,“只将你借去一次就不认生了?没出息。”
啸风甩了甩尾巴,继续啃叶子。
二人来到庙里,被小沙弥引到一间禅房落座。
等面的间隙,林樾起身道:“我进来时看见一位许久不见的故友,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妤安独坐饮茶,直到素面热气散尽,仍不见林樾归来,派去寻他的小厮也没了声息。
不知是室内檀香太浓,还是坐得久了,妤安只觉浑身困乏,打算自个儿出门寻人,顺道透透气。
欲起身时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眼前一阵阵发昏。
张口唤人,声音轻飘飘的,出口便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