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绿这张嘴,原是在老太太跟前磨出来的,管叫人家推辞不得。决明听了便不再推拒,端起碗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多谢。”决明把空碗递还过去,朝着沁绿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沁绿望着他走远了,这才抿着嘴儿一笑,收了碗自去忙活。
却说屋里头,钟苓宜端着茶盏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袅袅娜娜走到那书案前,见谢琰正目不转睛地鉴赏那画。
“夫君,”钟苓宜笑盈盈地将茶盏递到他跟前,“喝口茶润润嗓子罢。”
谢琰头也不抬,只摆了摆手道:“本王不渴。”
钟苓宜这两日同他相处下来,也瞧出些苗头。这谢琰倒不像是个贪恋那床笫之欢的脾性。只是那药若不喝,谁知他哪根筋搭错了,半夜里忽然来了兴致也未可知。她可不做那没把握的买卖。
她悄悄觑了一眼那山水画,只见山石高低嶙峋,气势雄浑,可见那画的主人是个刚直不屈的性子。心说既是真迹,那便对不住了。要怪只管找那谢九算账,谁叫他不知死活,偏来惹我哩!
这般想着,她又往前凑了凑,垂下颈子柔声柔气道:“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花茶,喝了好安眠呢。王爷赏个脸儿,喝上一口罢。”
谢琰正看到得意之处,冷不防被她这一搅和,心里老大不耐烦,便皱着眉伸手往外一推。
本意不过是要她走开,莫在这里絮叨聒噪。谁知钟苓宜等的正是这一下子。
只见她顺着那股推拒的劲儿,身子微微一歪,手里那茶盏便跟着斜了过去,满当当一盏热茶,正泼在那幅石溪居士的真迹上头。
“呀!”
钟苓宜这一声惊呼,唬得魂不附体,口里只嚷:“天菩萨!这可怎么处!这可怎么处!”嚷着便伸手去扯那画。
谢琰早已急得脸都绿了,一把将画从桌上抢过来,两手只管抖着,想甩去那上头的茶渍。不防钟苓宜也凑上来拉扯,两只手撞在一处,只听刺啦一声,那幅稀世珍宝的石溪居士真迹,齐整整裂作两半。
谢琰手里攥着半幅画,钟苓宜手里也攥着半幅,两个人你瞅着我,我瞅着你。
那谢琰脸上的神情,瞬时热闹得紧。
那张清隽脸登时就黑了下来,两只眼珠子直要冒出火来。
钟苓宜心里可乐开了花,暗想这一下子真真是妙绝了!既毁了他的心肝宝贝儿,又必定惹他憎嫌,这几日怕是再不肯拿正眼瞧她了。
谁叫那谢九不乖乖喝她的茶来着,这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么!
她那眼说红便红将起来,水汪汪地去看他,可怜见儿地道:“夫君,妾身真不是有意的……妾身只怕夫君口渴,巴巴地端了茶来,谁成想夫君推了妾身一把,那茶便……”
说着又拿手里那半幅画去对他手中那半幅,左也对不上,右也对不齐,急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活像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
谢琰垂着眼只管捏着那半幅画,脸色铁青。心里头早把那蠢妇二字滚了千百遍,到底没骂出口。
今儿个才是大婚第二日,他若真给了她委屈,她回头往娘家一哭诉,那这亲事可就失了原本的念想了。只得咬着牙,半晌迸出一句:“……罢了。”
他转过身去将那半幅画小心翼翼地铺在书案上,又去寻那半幅。
钟苓宜赶紧将那半幅递过去,拿帕子按眼抽抽搭搭地道:“都是妾身不好,明日妾身便去寻那裱画的匠人,看能不能……”
“不必了。”谢琰打断她,声调沉缓,“你且去歇着罢。”说罢拿着画轴大步绕过书案,径自要往外走。
“天色已晚,夫君要去哪里……”钟苓宜见他去推门,忙提着裙角追了两步,带着哭腔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