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昳秾脱了鞋光脚就走进来到对面坐下,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咂咂两声。
头顶传来一声训斥:“没规矩。”
那语调毫无威严感。
阮昳秾也不怕他这纸老虎,努努嘴,凑过去:
“爷爷,你看人的眼光真不错。”
阮老爷子淡淡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怎么说?”
阮昳秾放下茶杯,还在回想刚才那人温软的语调和目光。
“付钧笙啊。”
她弯着眼睛:“他真好。”
阮老爷子轻哼一声:“给你心好的成天到晚夸这个夸那个的,他又怎么好了?”
阮昳秾坐在松软的茶凳上,托着腮,缓缓开口:
“嗯......他总夸我。”
阮老爷子:“......”
阮昳秾笑了笑,继续说:“我觉得夸奖和鼓励很重要。家人有时候都会因为亲近慢怠苛刻,不知道好好对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他这样,真的不错。”
“而且他夸的点,总是让人觉得挺奇特的.....被他说着说着,我都有点喜欢上我自己了。”
阮老爷子瞥她一眼:“你这是怪我平时对你太严厉?”
阮昳秾立刻换上撒娇音:“我哪有啊?”
还小声嘟囔了句“你这人真歪。”
阮老爷子白了她一眼,放下书。
“还有呢?”
“他很尊重我。”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嗯,很在意我的想法和感受。也有足够的耐心,引导我自己接纳自己......像他那种社会化程度很高的人,完全可以冷眼说教,但他没有。”
她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觉得……有时候能被人看见,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把我猜得好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却没拧着,反倒挑了挑,嘴角弯出一点弧度。
“能被他这样的人注意到,我觉得还挺幸运的。”
阮老爷子听着,目光渐渐复杂起来。
他从书里抬起眼看着孙女那张安稳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氓》里讲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阮昳秾一愣,随即笑了。
“爷爷,您怕我恋爱脑啊?”
老爷子没接她的玩笑,声音沉沉的,“这话说了几千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恋爱初期多巴胺分泌旺盛,他就算是个癞蛤蟆,你也能把它看成白马王子。”
阮昳秾:“......”
要这么说她可就来劲:“那不叫癞蛤蟆叫蟾蜍,人家是益虫,吃的害虫比青蛙都多....就因为他长得丑才被世人欺负,但他们从不会主动释放毒素,被欺负疼了也只是用爪子揉眼睛,这么老实又情绪稳定比白马王子强多了!”
阮老爷子被她噎了一下,抬手轻轻打了下她手腕。
“哎——”阮昳秾立刻捂住手腕,皱起鼻子,委屈巴巴地看他。
老爷子没理她这雨点小雷声大的款:
“男女之事,自古多是女人神伤。不是说男人不会受伤,是说这世道对女子的容错率太低。”
他又换了个方向:
“花木兰替父从军,回来还是花木兰。梁红玉擂鼓战金山,后来也还是梁红玉。她们不是没有情,是不把情当成命。”
阮昳秾对上爷爷认真深远的目光:“爷爷不是不让你去爱,是怕你把爱当成唯一的事。”
这才不到两个月.......
老爷子心里哀怨,早知道当初和那个臭小子谈条件时候就得再苛刻一点。
他一个手段颇多的老男人把他这没经情事的宝贝孙女提溜个透。
阮昳秾坐直身子。
她当然不是爷爷说的那种人。
她有爱好,有理想,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事业,有她自己要走的路。
爱情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她告诉爷爷这些,只是希望他放心。
“爷爷,我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去了解、去学习如何和他好好经营这段恋爱,还有以后可能出现的夫妻关系。如果受挫了,那我也潇洒认栽,把这些当经历、当经验。不管这段感情成不成,我都会好好用心感受。”
“如果真的不合适,或者谁犯了原则问题,下一段感情,我也照旧真诚,照旧热烈。”
她看着爷爷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您说得对,遇到很好的人,确实需要运气。目前而言,我选定他。无论以后他如何,我都会坚定地选他。”
阮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
“想好了。”
她起身坐到爷爷旁边,拉过他的胳膊,脸贴上去,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爷爷,我不是那种把感情当命的人,我也有自己远大的目标呢。您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现在不小了,出去磕磕碰碰的也没关系。您放心,我会把自己照顾好的。”
阮老爷子没吭声。
他沉了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下个月,你夸得这个顶顶好的男人,他三叔过六十大寿。点名要你过去。”
阮昳秾抬起头,满脸疑惑:“三叔?”
“没听他提起啊……而且,我和他几个叔叔也没见过啊。”
“正因为没见过,才要去见见。”阮老爷子放下茶杯,“他家里人多,事情也多。早点见见,没坏处。”
阮昳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和你二叔二婶一起。”
爷爷又补了一句。
她随口问了句:“那小叔呢?”
阮老爷子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翻到刚才那页,声音淡淡的:
“你小叔还没给话。”
*
这边某高速公路上一辆箱货载着满满的青瓷杯在平稳行驶着。
主驾驶的司机时不时偷瞄脸黑的副驾,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胃疼。
他接这趟活运费4500,拉个人给了他500块!
他赚翻啦!!!
他想不通甲方是怎么想的。
就像付时瑾也想不通付钧笙说找司机送他!
还给他准备礼物!!!
居然、就是把他塞进厢货车的副驾驶!
再加上后面呱啦呱啦响的青瓷杯!!!
他付时瑾!这辈子!就没遭过这么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