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晟想拒绝，可毛巾已经打湿了，林辞南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方明晟讨厌这种没得选的束缚，如果毛巾不是林辞南给他，恐怕早就被他扯下来扔到了地上。

但偏偏，这个毛巾是林辞南给他的。或许是这些天发生的事一点一点摧垮了他心里的那道本来就不坚固的防线，此刻面对林辞南的好意，他竟只觉得幸福。

方明晟没说话，接过林辞南给他的毛巾在头上草草擦了两下，就准备出去吹头发。

可还没走到门口，急促的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熄灯时间到了。

楼道里传来了阿姨巡逻催促的声音，“都快点上床睡觉！等会儿我要是看见谁站在地上，我可就要扣分了啊！”

阿姨的威胁如雷贯耳，方明晟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心一横推门迈了半步出去，身子还没完全离开门框，就传来了阿姨的呵斥声，“干什么的！快回床上去！”

一抬头，对上宿管阿姨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吓的方明晟赶忙缩了回去。心中暗骂，破学校破规定。

林辞南就站在方明晟身后，方明晟这么一退就直勾勾的撞进了林辞南的怀里。湿润的发梢擦过林辞南的侧脸，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和一阵栀子花的清香。

“年年。”林辞南轻呼一声，无意识的低下了头。离他鼻尖一寸远的地方就是方明晟散发着香气的头发。

方明晟的后背紧紧贴着林辞南的胸膛，这样近的距离，声音不只是通过空气传播。

声音在他们的身体间传导，引起一阵酥麻。

方明晟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拉开了点和林辞南之间的距离，“宿管阿姨来了，我现在出不去，先在你这躲一躲。”

“好啊。”林辞南欣然接受方明晟的要求。

“你去床上躺下吧，我去厕所里待一会儿，宿管走了我再出来。”方明晟说完就要往厕所里钻，被林辞南一把拽住，方明晟回头，林辞南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水痕，用一种坚定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年年，你去床上。”

“我……”方明晟扭头看了一眼，那张一看就很舒服的床，林辞南的床。方明晟没有动作，不是抗拒，而是不好意思，罕见的不好意思。他直接睡林辞南的床不太好吧？

而且他的头发还没干，会弄湿林辞南的床。

但林辞南却没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趁着方明晟愣神的片刻，他已经转身去了厕所。

“哎！你！”方明晟下意识的喊了出来，随后他就听见了一阵哒哒声，那是宿管阿姨的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宿管阿姨过来了。

不能被宿管阿姨抓住，方明晟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那一瞬间，他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往旁边一闪，用毛巾裹住头躺上了林辞南的床。随即一阵松软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很软很温暖。

这就是好床垫的感觉吗？

以前方明晟睡惯了这样的床，从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不舒服的床，直到他睡到了亲父母家里的床和学校宿舍里的床。

那是他才知道，原来没有钱，连睡觉睡的舒服都办不到。

方明晟睁着眼睛，聚精会神听走廊里的声音，确定没有脚步声之后，才从床上下来。

离开床的那一刻，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可再依依不舍，也总是要走的。

他去厕所里喊林辞南出来，“躲过去了。”

林辞南跟着方明晟往外走，走到宿舍中间，“你要回去？”

“嗯，那是当然。”方明晟拽了拽头上的毛巾，他的头发还没干，但是也不再滴水了，“毛巾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不用。” 林辞南不要方明晟还他什么。

方明晟笑笑，“用的。”借人东西哪有不还的。

方明晟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秒，林辞南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今晚，能不能不走？”

“啊？”方明晟似乎没听清他说什么似的，有些迷茫的抬头，对上林辞南认真的脸。

门上的小窗有微弱的光透进来，打进林辞南眼里，像是有泪花在闪，可怜兮兮。

“我…”方明晟最受不了他这样。

“年年。”林辞南向前，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然后握住他的肩膀把人牢牢的抱进了怀里，“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林辞南突如其来的撒娇，让他忍不住想起他们两个还是小孩的时候，他发过的蠢誓。

小时候说过的承诺很多，也很玩笑，大部分话都不能作数，但总有一部分在方明晟的心上留下了重重的刻痕。比如，他一辈子都不会让林辞南喝酒，比如，他一辈子都不会欺负林辞南。

他不明白当初轻飘飘的一句话，为什么自己还是记得。

可既然记得，他就不愿违背。

前一条已经违背了，后一条他不想再违背。

“好吧，我今晚不走。”他同意了林辞南的请求，也许是出于愧疚或者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也不想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