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林辞南眼前又浮现出那场梦。
梦里的方明晟毫无生气的躺在洁白病床上,他站在病床前,被一道空气墙隔绝,无法向前。
失去方明晟的恐惧再次将他包围,林辞南想要靠近,可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固定在原地无法向前。
纯白的房间没有一点杂色,林辞南明明在拼命喊方明晟的名字,却听不到一点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被剥夺了呐喊的权利,被剥夺了靠近方明晟的权利。
这让林辞南生出一股无力,而这种无力让他恐惧。
像是有一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无法呼吸,无法喊出方明晟的名字。
突然,他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而是方明晟担忧的脸。
灵巧的眉眼紧紧皱着,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怎么了,不舒服嘛?”方明晟本来好好的躺在陪护床上准备睡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身边却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睁眼去看林辞南,就看见他正满头大汗的在床上扭来扭去,表情十分难看。
方明晟想叫醒他,又是拍,又是喊,可林辞南根本不理他。
突然,林辞南睁眼了。四目相对的瞬间,方明晟被吓了一跳,但对于林辞南的关心,胜过了短暂的恐惧。
方明晟抬手摸上林辞南的脑袋,不热,很凉。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喊护士过来吧。”方明晟说完转身就要走,林辞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语调颤抖,“年年,别走。”
方明晟被他委屈的不行的声调弄乱了心,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方明晟没有照顾人的经历,这时候该做什么,他是真的不清楚。
但直觉还是让他留了下来,他蹭着林辞南的床边坐了下来。
林辞南见状,立马坐了起来,把枕头竖着垫在床头上,揽着方明晟,让他靠在枕头上。
“你不用靠这个吗?”方明晟指了指他身后的枕头,林辞南现在毕竟是病号,他自己一个人靠是不是有点过分。
林辞南摇了摇头,靠在了坚硬的床架上。
从始至终,他牵着方明晟的手没有放开过。
方明晟也意识到了这点,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他选择了忽略。
狭小的病床上盛不下两个人,方明晟和林辞南两个人只能紧紧贴着彼此。
隔着衣服感受到方明晟的体温,林辞南才慢慢从恐惧中脱离。
方明晟抽了几张纸递给林辞南,“你脸上有汗,擦擦吧。”
其实比起林辞南脸上的汗,牵着的那只手出的汗,更有存在感。
温热,潮湿,纠缠,黏腻,两只修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明明谁都没办法忽略汗水带来的难受,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分开。
林辞南接过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汗珠,利落的把纸团丢进垃圾桶。纸团砸在空荡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两个人都在坚持,林辞南不想放开方明晟,自从那个梦过后,他恨不得时时把方明晟拴在自己腰上。
而方明晟则是察觉到了林辞南不行动松手的想法,所以拼命的减少手上的小动作,努力做出顺从愿意的样子。毕竟林辞南进医院责任在他。
时间已经是深夜,早就过了方明晟平时睡觉的时间,坐着没多久,他就忍不住困意闭上了眼。
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可闭着闭着就睡着了,脑袋不受控制的耷拉下去。
林辞南用手托住他下巴,松开那只印上了彼此指印的手,拖着方明晟的后背,一点点把人平放下来。
方明晟平躺在林辞南的病床上,翻个身接着睡了。
林辞南从背后环抱住方明晟,脸蛋蹭着方明晟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有了方明晟的体温,林辞南不再怕了,可他也没敢再睡觉。
天亮之后,他出去买了早餐,回来后方明晟刚好醒,两个人分着吃完了六个包子两杯豆浆。
方明晟睁眼发现自己是躺在林辞南的病床上的时候,的的确确惊讶了一下。
可是转念一想,这病房里又不是只有一张床,林辞南应该不会傻到跟他挤一张床。
想到这,方明晟松了口气。
吃完饭,方明晟很自觉的回了自己的陪护床上,跟林辞南面对面。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舒服一点?”方明晟问林辞南。
“好很多了。”林辞南答,眼睛始终盯着方明晟没有移动半分。
方明晟被他看得尴尬,却不知道该往哪躲,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样被林辞南盯着要比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难受的多。
可能是因为,他害怕看见十六岁的林辞南的眼睛吧。
这时候的林辞南还对以后的一切一无所知,还全心全意的把他当好朋友。
而他呢,却选择了把一个成年人的错怪在了一个小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