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隔着薄薄的校服短袖，方明晟能清晰感受到林辞南的体温。

站在夜幕中被冷风吹凉的身躯，对方明晟来说，却滚烫的过分，好不容易平静了点的情绪，又被重新挑起。他受惊般从林辞南怀里跳了下去，往后倒退两步，直到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无路可退，才停下脚步。

明明林辞南才刚刚帮了他，可方明晟却完全没法不警惕地对着他。

看出方明晟的警惕，林辞南没有再往前，停在原地，神情担忧，“有没有摔疼？”

“没有。”方明晟冷淡回应。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此停住，陷入诡异的安静。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林辞南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

“对不起，年年，是我没保护好你。”

方明晟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刚才在教室里的事，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耐烦的回了他一句，“跟你没关系。”

林辞南神情坚定，“不，有关系。”

如果他能早点找到年年，年年就能少受点欺负。怪只怪他无能。

“你有病吧？逞英雄瘾没够？”方明晟简直要被他烦死了，“他们要捉弄的人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辞南没说话，漂亮的丹凤眼紧紧盯着方明晟。

罕见的，方明晟竟然从那张死人脸上看出了一丝无辜。

微微颤动的眉睫，似乎在反问他，难道没关系嘛？

方明晟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我今天下午说的还不够明白嘛，你是大少爷，我是冒牌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平行线还平行，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关系。”方明晟按压下想打人的冲动，怒问道：“听明白了嘛？”

“我现在也转到这个学校了。”林辞南反问道：“难道没离你近一点嘛？”

方明晟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林辞南，你以为转校到这个小县城，你就能变得和我一样嘛。”

“刚刚在班里，那些人说什么，你都听见了吧？他们说我是坐粪车上学的。现在，我那件沾了鸡粪的校服还扔在宿舍的垃圾桶里。”

“而你呢，你恐怕很难想象，坐在一辆沾着鸡粪的三轮上是什么感觉吧？你问我你有没有离我近一点，可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十平米不到的狭小房间里，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破电扇，近四十度的天气，每天我都被热的大汗淋漓，胸前背后长满了痱子，痒的我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天不亮就又会被鸡鸣吵醒。床上没有床垫，天花板会时不时掉屑，旱厕爬满了拱来拱去的驱虫，一日三餐几乎没有肉。”

方明晟每说一句，林辞南的神色就难看一分，还没听到最后，他的脸就已经黑了下来。

他知道年年离开方家后会过得不好，但他没想过年年会过得这么痛苦。

年年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折磨。林辞南的整颗心都在疼。

“这一切的一切，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体会到。所以别再说什么你有没有离我近一点的这种蠢话了，老老实实的回去做你的大少爷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缠着我？”

“我……”林辞南想要解释，可一想到方明晟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又选择了闭嘴。

他不知道年年为什么要离开方家，为什么突然疏远自己。他只知道他的年年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做这些事。

在他让年年真正开心起来之前，他没有资格为自己辩驳。

他能说的就只有一句话，“我不会走的，我会陪着你。”

既是承诺，也是立誓。

“你！你有病吧！”方明晟咬着牙骂了一句。

合着他说了这么多，到头来都是白说。这人根本一句都没听进去。

手背青筋暴起，捏紧的拳头照着林辞南就抡了过去。林辞南明明看穿了他的意图，却站在原地不躲一下，跟个活靶子一样，甚至还主动往前送了两步。

如果打他能让年年消气，那他愿意被年年打。

方明晟被他这副样子弄得火气上不来下不去，卡在半空。暗骂了两句，可抡了一半的拳头却收了回来。

林辞南有些得意，年年最终还是没舍得打他。

小时候方明晟的拳头帮他揍跑了欺负他的人，那时他问方明晟为什么要帮他，方明晟奇怪的看着他，大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欺负你的人都是坏人，我当然会帮你赶跑那些坏人啊。

林辞南又问，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方明晟抿着唇，反问道，有一天是什么时候，如果是很久很久的以后，那他也不知道，那是以后的他才知道的事。

林辞南蹙着眉，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不甘心的又问，如果有一天你打我了怎么办。方明晟很大声的回答，那肯定是不喜欢你了！

听到这个回答，林辞南似乎抓住了什么，兴奋的问道，如果你没打我，是不是证明你还喜欢我。小方明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是的！如果我一辈子没打你，那我就是喜欢了你一辈子。

刚刚方明晟差一点就打了他，可最终还是收回了拳头。

这是不是证明，他的年年，还是喜欢他的？

林辞南的眉梢渐渐爬上了笑意。

方明晟捏着拳头看着这人半笑不笑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刚才发生的哪一件事有值得开心的部分。

叮铃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