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害怕、无措的情绪冲淡了所有。
此刻她反应过来,深深的无力和惋惜裹挟了她,可是孟希彤死了,黄雷也死了,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今天亲手砍杀的人,是这个法院里唯一一个为他鸣不平、为他争取过的人。
武笑辞深吸一口气,胸口涨得难受,孟希彤倒下的那一幕在她脑中不断重演,鲜血迸溅,年轻、充满正义感的女法官就那样倒下了。
紧绷、崩溃的情绪,一瞬间充斥进她的所有感官,终于她再也遏制不住反胃的感觉,扶着车壁干呕起来。
沈潇洐跟法警了解了情况,原告因不满判决报复了被告人和法官。他走上前拍了拍武笑辞的背,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她。
事已至此,多说已是惘然。
回去的路上,武笑辞坐在副驾,机械地讲述她和孟希彤相处的经历,她说孟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很负责,很尽心......
说到最后,武笑辞蜷在座椅里,无声地啜泣,看得沈潇洐心疼极了。
这件事,真要说个对错,好像谁都没错,又好像谁都错了,这样一场恶性事件,会催发的悲剧可想而知。
连身为旁观者的武笑辞和许思婷都不能幸免,她们只是热爱法学的法学生而已,却无端卷入这场因果。
沈潇洐叹了一声,加快了车速。
黑色的奥迪拐进万春华府的时候,天际染上一片红霞。湖城每到这个时候,傍晚的晚霞总是格外好看些。
沈潇洐没有驻足,去后备箱把包和行李箱拿出来,才去打开副驾门,伸手帮武笑辞擦掉脸颊边的泪,但他这边刚刚抹去,新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别哭了,再哭要脱水了。”他放缓了声线,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弯腰解开她的安全带,“明天,我陪你去警局做笔录。”
武笑辞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等他擦掉了眼泪,良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沈潇洐见她终于缓过来些,揪着的心放了一点,等她下车,才关上车门。
武笑辞站在一边等他,没有往单元楼里走。
沈潇洐伸手牵住了她,没有多说什么,一手拿着行李,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微微发颤的掌心,低低说了句:“我回来了,我们回家。”
沈潇洐认识武笑辞快一年,今天是她最乖的一次,会主动等他,会让他牵她的手,不会有任何挣脱的动作。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沈潇洐总会忍不住关注武笑辞,她目光空洞地盯着一处,脸上的泪痕未干,像破碎的瓷娃娃,没了之前的高傲和张扬。
他微抬下巴,压下心间的酸意,武笑辞的心理需要重建,他不能跟她一起悲伤。
回到家的时候,阿姨还在家收拾,沈潇洐给阿姨结了工钱,让她直接回家。
这个阿姨果然选得很好,哪怕武笑辞一脸颓丧地回来,她也不曾多问。
武笑辞坐在沙发上,双腿蜷了起来,紧紧抱着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潇洐站在一边看了她好一会,都没等到她的反应,才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他靠在灶台边,一口气叹了出来。
他很难受,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武笑辞自己走出来。
旁边的热水壶慢慢有了响应,嗡嗡声响起,跟着他的思绪一起。
明天还要去做笔录,武笑辞现在的状态他很担心,思绪渐渐揪成了一团,沈潇洐意识到,跟武笑辞相关的事,他总是没办法从容。
作为旁观者,孟希彤的死亡他都感觉到胸闷和惋惜,更何况武笑辞亲眼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
“梆”的一声,旁边热水壶的水开了。
沈潇洐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洗干净,倒了点热水,又掺了点冰箱里的冰矿泉水,摸了摸水温,才走回客厅。
他先把水放到茶几上,才坐到武笑辞身边,而她的眼泪又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沈潇洐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他拿起桌上的水下定决心,不能再让武笑辞沉浸在情绪里:“喝点水,再接着哭。你的嘴巴快干得起皮了。”
武笑辞横了他一眼,唇瓣才动了下,唇边就被一股热气熏到。
沈潇洐把玻璃杯的杯口凑到她唇边,跟着说了一句:“张嘴。”
武笑辞不自觉张开了嘴,热水缓缓流进她的口中,润湿了她的唇。
沈潇洐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动作轻柔,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慢慢地吞咽,不知不觉中,竟被他那双蓄满温柔和关心的眼睛擒住,这杯水就这样被她喝完了。
沈潇洐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才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不要让自己陷在情绪里。”
“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但你现在做不到,对吗?”沈潇洐面对着她,声音放得很低,已是极致的温柔,“所以可以发泄出来,不要忍着,哭一次不够就再哭一次。”
武笑辞看着他,低下头,肩膀不自觉颤抖起来,沈潇洐上前抱住了她,让她靠在他怀里,任由她释放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