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府内,顾昭愿跟着陆南意进了她的房间,房间内布局简单,并没有太多的装饰。
顾昭愿随意坐到了矮塌上,“南意的房间倒是素净得很。”
陆南意倒茶的手一僵,带着点不自然,“从小便是这般,母亲不喜欢太花哨。”
“那你呢?”顾昭愿从她手里接过茶盏,有些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南意摇摇头,“不重要。”
顾昭愿轻皱起眉头,“怎么不重要了?日后你去了东宫,东宫内的装饰还不是要由你来置办?”她将茶盏放到桌上,“难不成你要说由清樾哥做主?”
陆南意刚想点头,就看顾昭愿清了清嗓子,压低音调学着沈清樾的样子道:“南意,这些事我一窍不通,随你心意便好。”
“清樾哥肯定会这么说!”
陆南意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轻轻掠过眼角,“昭昭很了解太子殿下呢。”
顾昭愿摇摇头又点点头,“也称不上很了解,但毕竟一同长大。”
“我小时候最怕清樾哥了,每次他和云止哥来将军府上课时,都板着一张脸。反而越长大越开朗了。”
顾昭愿看陆南意对她不经意提起的小时候很感兴趣,不由得又多说了些,二人就这么聊了两刻钟,陆南意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什么叫不方便?在这荣国公府还有她说不方便的份儿?”
听见声音,顾昭愿瞬间皱起了眉,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她起身便去开了门,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上次见过的,瑶姨娘的儿子。
顾昭愿又顺势往院子里看了看,果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陆扬下意识停住了话头,想起顾昭愿这张脸,轻轻拱手,“顾小姐,好久不见。”
顾昭愿侧身避过这一礼,语气强硬,“公子是?”
陆扬轻笑道:“还未曾同顾小姐正式打过招呼,在下荣国公次子,陆扬。”
顾昭愿点点头,“既是次子,该当唤南意一声姐姐,怎么陆公子这般,罔顾礼法?”
陆扬一怔,显然没想到顾昭愿这般咄咄逼人,只能硬着头皮道了歉,“是在下失礼了,长姐,父亲叫我来问问你可有时间,他有要事想同你商议。”
他又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昭愿,“不过既然顾小姐在,那我便回话说晚些时候,可好?”
陆南意颔首,显然也不想与他有过多交流,只道:“晚些时候我会去找父亲的。”
她回话时往前踱了两步,陆扬便一眼看到了挂在她腰间的玉佩,纹路样式都十分精美,一看便价值不菲,“长姐何时有的这块玉佩?是他人相赠?”
顾昭愿闻言回过头去看陆南意,这才明白她在府内都不曾拿出这玉佩。
她轻轻拉住陆南意的手,有些摸不透对方的用意,只能斟酌着开口,“陆公子这话倒是问得直白,他人相赠又如何?”
陆扬又是一拱手,道:“顾小姐不必担心,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问问。”
“你既然来了,”陆南意一只手被顾昭愿牵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那块玉佩,“就替我给父亲回个话,就说,若是商议婚事,便不必大费周章了。”
陆扬显然对她的态度感到新奇,扬起眉毛看着她,“长姐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日不过出府了半日,就这般与父亲讲话了?”
顾昭愿上前一步挡住他的眼神,再也不愿掩饰语气里的那点不善,“陆公子,南意的话你听不懂吗?我们二人还有话要说,若没有旁的事,便请你自便。”
说完,顾昭愿一把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恶意隔绝开来。
她沉默地拉着陆南意坐回到矮塌上,一时无话。
片刻后陆南意才开了口,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我,暂时离不开荣国公府,不便直接与他们撕破脸皮。”
顾昭愿当即便知道她在解释玉佩一事,“我明白,只是,你毕竟是嫡女,他们为何这般对你?”
陆南意轻轻叹出一口气,“昭昭,在这荣国公府里,自然有嫡女,却不是我。”
“什么意思?”
陆南意看着二人面前的矮桌,轻轻开了口:“我在府中,只是个顶着嫡女名头的空壳。”
顾昭愿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来荣国公府时,门房小厮的话——【大小姐?思娴小姐眼下不在府上。】
陆南意的声音还在继续,“荣国公府只给了我这空壳的名头,和一个能勉强活下去的住所,再无其他。”她轻笑一声,顾昭愿却凭空听出几分悲凉的情绪来,“不过也多亏了这名头,不然我连最后选择的权利,也不会有。”
顾昭愿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几欲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她才干巴巴地开了口,语气带着下意识的试探,“南意,若是有一天,荣国公府与太子殿下站到了对立面,你......”
陆南意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颇有些郑重其事,“我不会在这二者间做出选择,我只会基于我自己的处境。”她弯起眉眼,“何况这一天,也不会太远了,对吗?”
话音刚落,敲响窗沿的声音响起在二人中间,虽然力道极轻,可此刻却好像震耳欲聋一般。
顾昭愿下意识看着陆南意,却见对方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昭昭,你该回去了。对吧?”
“南意,我......”
陆南意摇摇头,“我明白的,不必多说。”
顾昭愿出了荣国公府,刚一上马车,便看到坐在里面的沈汀鹤。
她坐到那人对面,却迟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