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汀鹤端坐顾昭愿右手边,不紧不慢地喝着手中那杯茶。
顾昭愿见她来了,立刻站起身将人迎进来,“初冉,坐这边!”
“昨日给你传信时,云止哥碰巧也在......”
不等她说完,沈汀鹤便接过了话头,“许小姐,许久未见,今日叨扰你们姐妹闲话了。”
许初冉从他的话里读出几分不寻常的味道来,但还是挂上礼貌性的微笑,“睿王殿下言重了。”
顾昭愿拉着她的手,眉头皱起来,“如今已入了春,初冉的手怎得还这般凉?”
许初冉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垂下眼帘,“许是今日穿得少了些。”
顾昭愿叫来小厮点了几道小菜,又要了一个汤婆子,片刻后便端了上来。
望京已进初春,冬日里用的汤婆子早已收了起来,只有掌心大小的还在使用,顾昭愿将其塞进许初冉手里,“初冉先暖暖手,我来给你布菜。”
许初冉只觉得手中的汤婆子热得发烫,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只得翻来覆去折腾着。
顾昭愿已将她常吃的几道菜夹到她碗里,手边又倒好了一杯暖茶。
做这些事的若是旁人,许初冉断然要思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但偏偏是顾昭愿......
“昭昭,”她开了口,嗓子比想象中更梗塞,“今日寻我,可还有旁的事?”
顾昭愿将一块虾仁夹进沈汀鹤碗里,闻言终于坐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初冉,之前说的学做香囊,你莫不是忘了?”
提起香囊,许初冉难免有几分不自然,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汤婆子,片刻后又恢复如初,“那我明日带上东西去将军府寻你,可好?”
顾昭愿点头,表情又垮了下来,随后便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惹得许初冉微微一怔。
“初冉,我近些时日睡得不慎安稳,先前你说,这香囊有清心醒神的功效,”
她顿了顿,对上许初冉的眼睛,“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放些安神的药材?留作我晚间用。”
许初冉看着面前那个香囊,明明上面的一针一线皆出自她手,她此刻却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一把拽住顾昭愿的手腕,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后知后觉这动作有些不自然,匆匆开口道:“昭昭,这香囊里头的药材不可乱动,若...若你想要个安神的,我再给你做一个便是。”
沈汀鹤盯着顾昭愿的侧脸,一低头,才看到她腿上那只,紧握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俯身过去,大手轻轻覆上那手背,拇指还摩挲了两下,开口,却是对着许初冉的,“想不到许小姐对药材还颇有研究?”
顾昭愿感受到他的气息渐渐包裹在自己周围,不由得放轻了呼吸,不再那么紧张。
“睿王殿下过誉了,只是初冉与一位老中医相识,常去他那里调养身子罢了。”
“那昭昭这枚香囊,也是出自那位老中医之手了?”
“不...”许初冉下意识回了话,又连忙改了口,“是,是的。”
*
顾昭愿坐在马车上,回想着许初冉的反应,心里残存的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
她开口,头却依旧低着,“她一早便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哪怕我说想换,她也依旧......”
剩下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相伴数年的挚友一朝之间便对她痛下狠手,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沈汀鹤起身坐到她身边,手掌轻轻覆上她的,一如方才。
“昭昭,你可以给她机会,也可以原谅她的难言之隐。”
顾昭愿抬起头去看他,眼泪蓄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看得沈汀鹤心头一颤,下意识抹了她的眼角,“毕竟你们曾经是朋友。”
“那云止哥呢?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原谅她,也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为何?”
“因为她伤害的是你。”沈汀鹤说,“仅此一条,我就无法大发慈悲。”
“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这些事,由我来做便好。”
顾昭愿被他的话惊得一怔,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十四的声音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她看着起身准备下马车的沈汀鹤,下意识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这一下并未用力,但沈汀鹤还是转过身来看她,“昭昭?到家了。”
“云止,”沈汀鹤听见她说,“若我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你待如何?”
顾昭愿没等到他的回答,沈汀鹤拉着她下了车,二人并肩走在前往望舒苑的小径上,行至院门口,沈汀鹤终于开了口。
“昭昭,”沈汀鹤盯着她的背影,心底涌上一丝不安来,他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大可以依靠我,我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