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意声音放得更轻，“顾小姐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宁、夜梦频惊，或时有心悸？”

顾昭愿怔怔地点了下头，自宫宴之后，那些噩梦与心悸从未远离，她只当是心魔作祟……她又开了口，听见自己又哑又涩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陆小姐能否替我看看，这药性大概已起效多久？”

陆南意看着她的神情，还是浅浅摇了摇头，“顾小姐，我才疏学浅，并不敢直接为你诊断，”

陆南意又看了一眼那个香囊，“我先前因着一些缘由，对毒药有些了解，却算不上是精通。这朱砂与曼陀罗，二者皆是慢性毒药，混合起来更是难解……”

“更何况，事关顾小姐的友人，南意不敢妄言。”

沈汀鹤一直低头听着陆南意的话，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解？”

陆南意听到他沙哑的嗓音，怔了一瞬后才回答道：“回殿下，曼陀罗与朱砂的毒性皆会对人体不小的影响，解毒者定要精通毒理和扶正固本之策。”

“而且……毒性越深，解毒时会越痛苦。”

话音一落，顾安澜拍桌而起，抄起那个香囊就要离开。

沈汀鹤立马出了声，“应星！”

应星上前拦住他，顾安澜怒吼出声，“拦我做什么！我要去……”

“岁岁！”顾昭愿喊住了他，“你要去做什么？此事若真是初冉所为，”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卡得她发不出声音，“那她所图谋的，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我们都还一无所知。”

许初冉要害她？

她不知道，也不敢确认，此刻心中有千万个问号不停叫嚣着，她却只能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温热又转凉的痕迹。

她飞快地抬起手，像是要抹去什么痕迹。

沈汀鹤沉默的看着被她擦掉的那滴泪，明明只有一瞬，却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一般，疯狂的长出带刺的荆棘来，将他扎的千疮百孔，痛苦不已。

“陆小姐，多谢你今日告知，只是，希望你能替昭愿保密。”

陆南意闻言并没有太过惊讶的反应，她凝重的点了点头，“顾小姐，若要解毒，或许陵游神医会有办法……”

顾昭愿抬起头看着面前陆南意的眼睛，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南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那我叫你昭愿？”

顾昭愿轻轻摇了摇头，“唤我昭昭便好，昭昭是我的乳名。”

“今日多谢南意，往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同我开口！”

陆南意突然心头涌上一丝暖来，原来这句话包含真心的从他人口中听到，是这种感觉……

她忽的又想起不久前与沈清樾的那场谈话，日后自然有人为她撑腰，尽管是她求来的靠山，也是座靠不倒的。

＊

沈清樾坐在东宫的书房里，面前是凝青为他搜罗来的，关于那位荣国公嫡女的消息。

那一叠纸上，写着陆南意在荣国公府过的日子，或许也写着她这个性格的源头。

可是沈清樾却迟迟没有拿起那些写满了字的纸，他有些出神，眼前没来由的开始回放他与陆南意的对峙。

“太子殿下可有心仪之人？”

沈清樾看着这位挡在他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的人，她的出现和她的问题，都让他感到意外。

他平静反问，“陆小姐这话是何意？”

陆南意一举一动之间礼节周到，可她的话却是让人忽略不了的唐突，“如若太子殿下暂时没有心仪之人，南意可毛遂自荐做这太子妃。”

沈清樾眉头一挑，轻笑一声，“不知陆小姐缘何要做这太子妃？心悦我？还是，想要这太子妃之位上的利益？”

陆南意听出他语气里透露出的危险，她轻吸一口气，攥紧了手，“南意可成为这位子上的靶子。”

“太子殿下不必与我谈情说爱，在他人面前，我会是最好的挡箭牌。”

“待到太子殿下有了真正的心仪之人时，我只会退位让贤。”

她努力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双眼睛，却只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这是一场很合适的交易，殿下意下如何？”

“陆小姐所求为何？”

沈清樾目光沉沉，带着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敏锐。

对面的人似乎被他沉重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缩，又停在原地。

“我只需要离开荣国公府，如若说再贪心一些，便是借些太子殿下的势。”

沈清樾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应下对方这个十分唐突的，又明显带着其他目的的要求。

或许是将筹谋摊在明面上的交易更能让人接受，或许是他目前确实需要一个不再空悬的太子妃之位，又或许是，陆南意眼神里的那股坚决，烫的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