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舞榭风澜惹寒眸
次日的舞坊比往日更显热闹,丝竹管弦本是婉转悠扬,临到开场时却陡然转急,弦音铮然如骤雨打荷,满堂喧嚣瞬间一静,连往来穿梭的侍女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目光齐齐投向台上垂落的轻纱。
帘后人影微动,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缓缓撩开纱帘,来人一身月白舞衣曳地,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走动时似有月华流转。墨发松松挽起,仅簪一支莹润无瑕的白玉簪,衬得面容愈发清俊。正是昨日在席间赠花的杨公子,今日他敛去了世家子弟惯有的矜贵傲气,眉眼间添了几分与舞衣相衬的柔婉,可脊背挺直、风骨自持,即便登台献舞,也半不显轻佻谄媚,反倒别有一番清雅风姿。
乐声正式响起,琴瑟和鸣,笛音婉转。杨公子旋身而起,宽袖翻飞如月下惊鸿掠水,衣袂翩跹间带起淡淡风影,足尖轻点地面,又似流萤坠地碎影斑驳。旋身时裙摆荡开圆弧,折腰时身姿柔韧如柳,展袖时流云舒卷自在,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力道收放自如,既有男子的挺拔俊朗,又有舞者的灵动飘逸。台下宾客看得目不转睛,一曲舞至酣处,喝彩声与掌声几乎要掀翻舞坊屋顶,连掌柜都站在廊下,面露赞叹。
莲儿坐在靠窗的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看着台上舞姿,微微挑眉。她原以为这杨公子不过是寻常世家子弟,仗着家世风流倜傥罢了,未料竟有如此惊艳绝伦的舞技,身段、气韵、功底无一不佳,倒真是深藏不露。
正看得出神,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响不大,却带着刺骨冷意,漫溢开来,连周遭热闹的气息都似被冻住几分。
莲儿心头微顿,转头望去,恰好撞进蓝忘机沉沉寒眸之中。他端坐在旁,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可周身气息早已不复平日雅正淡然,目光死死紧锁着台上起舞的杨公子,眉头紧紧蹙起,握着避尘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低气压骤升,仿佛周遭三尺之内都结了寒冰,将舞坊内的喧嚣热闹尽数隔绝在外,独留一片凛冽寒意。
莲儿见状,心中已然明了,暗自无奈失笑,却也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