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扯着他的小臂大步往外走。
那个男人还在后面兴奋大喊:“看不上没事儿,今晚记得来——有好货!”
阿依慕带着诸葛亮疾步穿过形形色色的摊位,走进错综复杂的民房区,喧嚣渐渐远去。
诸葛亮看见阿依慕绷紧的嘴角,满脸的厌恶,料想她与这些人并非同路,“你看着像云中人,河洛话却讲得很好,读过书么?”
阿依慕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阳光从右侧打来,巨大的阴影斜斜覆盖了她的半个身子,她没有回头,“没有,也不识字。”
一时无话,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诸葛亮没有开口,只是继续悠哉地摇着机关扇,这里的情况很恶劣,但,如果他所料不错,不需要他出手,今晚便可了结。比起那些,他更想听听这位“小月亮”的故事。
“我……你是稷下的人,我能求你一件事吗?”阿依慕終是坚持不住,转过身来,她的眉头不停跳动,脸绷得紧紧。
“你说。”
“我想再见到我的家人,她们跟着你们稷下的人走了大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我很担心她们。只要能让我再见她们一面,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
见诸葛亮不说话,阿依慕不自觉抠起手指,她要增加筹码。自接到送信委托起,一幕幕画面从脑海掠过,她焦急地寻找突破口,忽然,灵光一闪,“啊,原来是这样。你们是……爱人啊。”
错愕。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复,为什么?
诸葛亮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口。
一个浅浅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浮现在女孩脸上,明明该是十五及笄的明媚年纪,却干瘪瘦小得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我来自沙海,有记忆起就跟着怀姐和小绮流浪,经常饿肚子,但怀姐总有办法让我们坚持下去,是她教会了我说话。我还有些认路的天赋,我们在荒漠里苟且偷生,直到三年前她得了疯病,时不时就变得癫狂,嘶吼伤人、打砸哭闹……小绮说,她们家的人都会这样,”
小绮——朱弥提到过的名字,和天书碎片有关的人。
“怀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在最后还有神智的时候带我们来到长城,是长城守卫军接纳了我们,让我们在这个小镇安身,还找了好心人收留我们,可是——”
三个女孩,在这种混乱的地方要想好好生存,谈何容易。
“收留我们的人后来无法忍受经常发疯的怀姐,我们只能另找住处。好在守卫军里有位大姐姐帮我们找了个很好的大夫,用了药之后怀姐能安稳一段时间……可药非常珍惜非常贵,小绮那个时候才七岁,我们急需钱。阴差阳错下,我干起了向导的活。”阿依慕顿了顿,她逐渐低落,“我见过太多太多……所以那种表情,他托我送信给你时的表情——那种依恋,我再清楚不过了。”
……
诸葛亮深深叹口气,阿依慕没有撒谎,但是她粉饰了太多,将许多真相藏在平静的表象下,他没有心情绕圈子了,“阿依慕——月亮的女儿,你救了那群走私犯,你成为黑暗里为他们引路的月光,所以他们叫你‘小月亮’。”
阿依慕浑身一颤。他全都知道了,她是罪人。
“说实话吧,否则我不会帮你。”诸葛亮瞥了眼机关扇上跳出的消息提示,他将终端与机关扇做了简单链接,终端在收到消息时会通过扇面震动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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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稷下的人,真的太聪明了,你们都是。”阿依慕的手指抠进掌心,激起钻心的疼。再没什么可隐藏的了,“正常魔种,变异魔种,混血魔种。没有这些走私犯不敢抓的,有理智的魔种最为稀有,变异魔种可以驯化作刽子手,混血魔种更是毫无人权的货物。那个大堂里,除了马日尧,全都是身不由己的奴隶,但他们也沉醉于捕猎魔种。魔种会吃人,人会也会吃人,人还会吃魔种。你刚才看的那些皮纸卷,根本不是什么鹿皮牛皮羊皮——那是人皮,是混血魔种的皮。他们跑到云中掳掠温良的魔种,生剥他们皮、拆他们的骨,做成制品运往各地。”
“有的人会在荒漠迷路,我不仅救过他们,还……带过路。他们和监军也沆瀣一气,或许守卫军有心整治,但是——哪有那么多功夫细细调查?守卫长城都那么艰难。”
血丝从她指缝间渗出,“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无论如何,只要能再见她们一面,我会自首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