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家是大河流域的贵族，茂国著名粮商，这一代家主须偲是几代以来家族能力天赋觉醒最强之人，一些魔道家族传统的腌臜让她愤怒地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期间清算了许多族人，无论是主家还是旁支，余下的保守党以须灾为首只能仰她鼻息，为家族事业东奔西走。

“……原来金老板的名字没有金吗！哦对，是因为她名字五行属金，人又富得流油，我们才叫她金老板这个外号，我就记得情天是金老板的小弟。没想到学长您这么关心我们……好感动。”

朱弥本来还想挤出几滴眼泪，见司马懿脸色有些不虞，意识到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她向两位学长立正敬礼后一溜烟朝门外跑，临出门前还回头朝诸葛亮提醒一声，“诸葛学长，要是您对这些年学院的发展感兴趣可以去学术库看一下，每个研究都会上传，就在论坛春华秋实版有指引。另外，祝君武运昌隆！我先撤了，学长们以后有空常来机关学会玩！”

门被重重合上，却没发出太大声响，司马懿起身进卧室收拾行李，客厅只有沙沙的翻页声和终端滑屏的引导音。

诸葛亮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大多飞跃性成果集中在两年内，且都在当年东风祭坛事后。当时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黑影原来就是元流么……论坛上有人说过那段时间论坛宕机重开过，那个时候懿就参与了稷下的发展吗，想来元流应该很快就吸引了他，但是理由是什么呢，懿如此看重元流的理由……仲达所提及‘流’的特殊性，难道说懿认为元流兄妹是星球意志的体现么，就算如此，稷下真是藏龙卧虎啊。

方才他们提到的须家不是一般的粮商，历代以来几乎垄断大河茂国的粮业，这一代与河洛长安、逐鹿玄雍也有紧密贸易，掌握着最前沿的米面糖种植和保存技术，开辟了独特的运输路线，一度干涉三分之地的粮业，但是在七年前只是进驻魏都三月便匆匆退出三分之地销声匿迹了。

一声闭门声轻响，司马懿拿着个蓝色的小匣子出来，和他手上这个黑色的乾坤椟除颜色外并无差别，“这是你的，东西都收好了，准备出发吧，有什么路上再说，那个给我。”

诸葛亮第一次如此轻装出行，只需要带着自己就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只是稍微走神，就跟着出了门。眼前飞舟贴地停放，司马懿一个翻身跨坐在船体中央微微隆起的脊线，那是唯一的控制核心，他的手指轻轻搭上船头的握把，脚踏底下两块嵌入甲板的踏板，这控制着动力与制动。

一个发力，呜嗡——一声咆哮响彻天地。这具钢铁骨架也随着轰鸣微微颤抖，紊乱气流在空中躁动，一道透明的罩子随着飞舟的离地完全展开至包裹整个船身。

很好的声音，司马懿回头，向诸葛亮招手，“来——”。几缕银白在额前摇晃，逆光模糊了他的五官，只能看见摇曳的青丝吻过他的嘴角，一下，两下……他换了一身黑，和往常无袖外袍不同，这次是一件皮革短夹克，铜链拉了半程，翻领外敞，领口别了个墨镜，露出黑灰色高领内搭，肩线上银钉列阵，金属光泽顺着伸出的苍翠劲竹倾泻，尽数收拢于一只黑手套，皮革紧紧贴合手部线条，黑色的表层泛着哑光质感，以修长的手指做出无法拒绝的邀请。诸葛亮又看着那手下绷直轻点地面的长腿，喉咙滚动几下，拢了拢月白的广袖，眉眼微皱，眼中带几分谴责凝视司马懿。

一时间空气静得有些凝滞，好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半晌，司马懿先败阵下来，瓮声道，“下次穿什么你定，先上车。”诸葛亮那副委屈的神情立刻消散，眼里唯余狡黠，只是一眨眼便借力翻身稳稳坐上飞舟，双臂紧紧揽住驾驶员的腰，埋进驾驶员的肩颈时还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长叹，闷闷道，“唉——可怜清贫如我，哪像老爷你衣服这么多，涵括东西。”

表盘的指示灯随着一系列操作依次响起，微微离地的飞舟缓缓上升，司马懿冷哼一声，“清贫？阁下才是衣冠赫奕，令人侧目。”

“嗳呀，都是为了配得上老爷你，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呜——”

司马懿看不到诸葛亮的表情，但是从声音就能听出此人的愉悦，刚才得他承诺此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坏点子又演起来了，他忽然想到朱弥他们在论坛上斗图时发的一个表情包，低低地笑起来，震动传至身后之人，听到身后之人疑惑的鼻音，他也掐着嗓音发作，“呵呵，哥哥要工作，可不能像小郎君一样花团锦簇，可每每看见你这俊脸便欢喜。小郎君呀，你穿什么阿哥都喜欢的。”

腰上的手加重了力气，身后之人仿佛要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司马懿并不抵触这种紧密接触，反倒心下暗嘲对方又菜又爱撩，嘴角上笑意一刻不曾褪去。

掠火的能量罩能对光线进行折射、散射，大幅减弱高空中紫外线对人体的各方面影响，还能保护驾驶人们在高速移动中不受气压、风阻等影响。

此刻飞舟平稳行驶在离地八公里的平流层，曾经熟悉的大地脉络，蜿蜒的江河、起伏的山脉、文明的人烟，皆被浩瀚云海覆盖，这云海一望无际，像一片无限延伸的白色原野，它是运动的，亦是静止的，它在飞越，在穿梭……万籁俱寂，只有咻咻破空声示意这穹顶不再高居，它带着一种浓稠的靛蓝色包裹着他们，诸葛亮曾在哪里见过这种靛蓝……虽不见太阳，但阳光将云海晕染成一片刺眼、纯粹的亮白，环视一周，辽阔无边又狭隘逼仄，光影交错间，诸葛亮感到一阵炫目，他恍惚间听到一道微弱又规律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如同触摸到星球的生命，万事万物在这生命的跃动中变得渺小，一种无言的空虚捕获了他。

一切突然蒙上黑纱，是那副墨镜。茫茫云海幻作翻滚墨池，无望的蓝成了一片泛白的灰，不断有热量从怀中传来，高天之上，他并非孤身。

司马懿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但确实是第一次有人坐在他的身后。一些柔软的情绪促使他开口，“不要直视太久，聊会吧。”

很多问题堆积在心中，但此时仿佛天地初开的场景让诸葛亮愕然，一切模糊不清，不同深度的灰构成了世界的色彩，黑？白？那是相对而言的定义。这就是懿的世界吗，“这是特制的墨镜？”

“常玉弓的小发明，欲善其事必先晓其难，她是这么认为的。”

“这些学子真厉害呀……都护府分所是你们在都护府建立的研究所？为了天书？”

“不是，都护府分所是解钟粟——”司马懿在说到这个名字时顿了顿，没听到诸葛亮有所反应他才接着说下去，“也就是书海无涯创建的，十二年前和都护府的守将建立了合作关系，划了片小区域做环境治理研究，十年前须偲斥巨资请解钟粟改良稻种，作为交换，在那片地建了研究所和生态农业园区。”

诸葛亮注意到他的停顿，沉思片刻，“这个人和我有关系吗？”

“你知道你在稷下有个后援会么。”

“呃……知道，怎么了？”诸葛亮对后援会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偶像会成为一种前进动力，保持距离就好，不曾接触过那个“亮学研究会”。

“他没参加，但是如果要论资排辈，整个后援会的人都比不上解钟粟一人，他可是能把你在稷下所有论文倒背如流的人，不如说，他会去都护府，正是因为你。”

“我？”他有些惊讶，解钟粟这个名字实在陌生，但司马懿不会在这种事诳他，他实在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他推测起司马懿这么说的原因——都护府，云中漠地，环境治理，不为了天书却能保存天书碎片说明此人对天书碎片有所了解，听懿的意思还是因为我……

“是我们！十四年前我们在云中漠地试验过天书里的知识！”

他想起来了，曾经有一片碎片记载着防风固沙的工程，解读后发现非常适合改善云中漠地的环境，但是因为时间、战事、历史种种原因，那个研究不了了之，他们没多久后就向北去了。

“他接手了我们当年的研究？可是当时我们只和当地几位百姓短暂合作，我记得没做出什么起色。”诸葛亮还记得当时他们两个白天热得满头大汗晚上却冷得只能缩在一张帐篷抱着睡。

司马懿这次的回答来得有些晚，语气也有点奇怪，某些字眼上甚至咬牙切齿，“……他看了你回稷下做的记录。多亏了你写的那些好——东西，他结合别的法子因地制宜走得更远了。”

“这是好事啊！”

他们的研究以另一种方式在那片土地扎根了，虽然几乎无人知晓，但这仍然是他们来过的痕迹，是那趟奇迹之旅埋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