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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五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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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都气候较为炎热干旱,很少有这样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路上的行人边叫嚷着边匆匆躲进各式屋檐下。

一位来自远方带着斗笠的游侠也见状就近躲入一间茶馆。

茶馆中人满为患,游侠仗着身强体健硬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来挤去,人们并不因纷扰而烦躁,反而是放声大笑,你一言我一语讲着各种各样的事,或是前言不搭后语,或胡搅蛮缠的道理,显得那么荒唐又风趣。

伴随小二和茶馆老板的吆喝声,小小的室内飘荡着浓浓的烟火气。他在这种热闹中品道些许热情和乐趣,看来魏都并不像家乡人所说那般冷血无情。

他还在跟身旁两位讲着“魏都密情”的大老爷贴在一起时,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扯了他的披风,一下,一下,力度越来越大,他不以为然,全神关注的听着左右两位大嗓门吹水。

这边说“诶兄弟要我说啊这新主和那魇语军师说不好还真有点啥。”

那边说“何出此言啊,我觉得新主是为了水圣女才反那位的,那有个侄女的朋友的妹子和水圣女认识,当初新主追水圣女那阵仗,啧啧啧~”

这边又说“是个屁!如果不是那位要清算魇语军师,新主会这么急着下手吗,这俩肯定一早就狼狈为奸珠胎暗结想造反了!”

游侠听得有趣,不由得奉承起来,“老哥实在有见解哈!”

那边又驳斥道,“什么珠胎暗结,你会不会说话,我还说我们新主和水圣女要有新麟儿了!”

游侠也不偏袒,“哇——老哥你懂得也好多~”

左右两边的大叔看他这么会来事,贴得更近了,游侠这会才觉得好像有些许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的手背,突如其来的痛感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谁偷袭我!”游侠愤愤张望四周,转至身后才看到是一个长得很精致的小男孩,白白嫩嫩的,看起来约莫八九岁,湿淋淋的头发一捋一捋的黏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是湿透了,一条不合时宜的围巾叠在一件灰扑扑的外袍上,显得那双眨巴着的蓝眼睛尤为可怜。

不知为何小男孩身边空了一圈,好似被周围的热情孤立了一样,一下戳中了游侠的恻隐之心。“小孩儿,怎么一个人在这呢,你家人呢?”游侠走近小孩,用着对他们家山大王的语气哄道。

小孩指了指他的斗笠,清脆的嗓音在这沉闷的雨天中带来一丝清爽,“你很高,可以把我举起来让我的叔叔看到我吗。”

非常简单的请求,本就爱助人为乐的游侠欣然答应,刚想上手却发现小孩身上实在太湿了,要是再不换衣服可能会生病,他立刻将背着的行囊打开,找出一件长袍和一条柔软干净的毛巾。“小孩儿,你把你的外袍脱下来,湿衣服穿久了可是会发热的,来擦擦,再披上叔叔这件衣服将就一下,很干净的!”

小孩儿的脸皱了皱,明显陷入了犹豫,游侠扫视一圈,果然,周围的爷们都有意无意的把目光聚集到这里,要不是喧闹声一如既往,游侠都要怀疑这个地方有问题了。

他摆出一个请求的姿态,对着老爷们笑道,“哥哥们担待点,家里小孩脸皮薄,都转过身转过身哈。”

见没人再看自己,小孩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换了,速度之快让游侠不禁有些侧目,但以他的眼力还是看到了小孩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尽是一些锐器造成的,不深,但数量颇多,在白净的皮肤上犹如玉石的裂纹,骇人。

游侠假装没有看到,耐心等小男孩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从行囊里拿出另一条布袋将换下来的湿衣服装起来。

“叔叔,现在你可以把我举起来了吗。”小孩仰着头的样子着实可爱,这会将头发擦干了他才发现,这个小孩的刘海有一侧是白发,另一侧有几缕也是,这个特征……

“叔叔?”游侠看着小孩单纯的模样,心想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便上前将孩子抱起来,不得不说,这个孩子还是太轻了,和自家山大王没法比,也不知道是淋了多少雨,周身一股凉气。

小孩稳稳当当地坐在游侠的肩上,将斗笠高高举起当做旗帜摇晃。

捉着小孩细嫩的小腿,游侠心想,要是自家山大王也这么乖巧就好了。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眼罩,围着一条红围巾,有着豪爽笑容的白发大叔拨开人群向他们走来。

游侠认识他。游侠不自觉露出防备的姿态。

“军…君君你怎么在这儿啊。”白发大叔不一会就到了跟前,接过小男孩放在地上,接过那个装着湿衣服的包裹,“谢谢你啊好兄弟,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

游侠没想到自己一照面就露馅了,大脑飞速转动。

“大叔,是这位叔叔给我换了湿衣服,不是坏人。”还未等游侠想到托词,小男孩已然帮他解围。

“啊对,我是来旅游的!这地人多眼杂的,哥哥要看好自家小孩呀,没什么事我就……”游侠看着紧盯自己的白发男人,背上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这人凶名在外,但立场模糊。

“别啊,好兄弟,既然你人好,还叫得我一声哥哥,就帮哥哥个忙呗,总不会亏待你的,小二,来间房~”白发男人自然的搂过他的肩,招呼小孩跟上,半强迫的将他掳到二楼单间。

坏了。他想,好像中陷阱了。

这间房虽然不大,但较之楼下摩肩接踵的情况还是宽阔不少,至少小男孩看起来放松多了,进来后靠在窗边看雨,一言不发。

或许,也不是陷阱?

“他很可爱吧。”白发男人大咧咧的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小二刚端上来的酒,他甚至还给游侠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游侠没想到自己一来就遇上个大腕,斟酌着该说些什么,“小少爷确实冰雪可爱,只是不知道他和您是什么关系?”

“没听说过吧,正常,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远方亲戚,最近乱得很,什么人都求到我身上,好巧不巧,我还真欠他家里人一个人情。”男人扬了扬他的酒碗,游侠不想听,但他跑不掉,只能恭敬地举起茶杯和这位佣兵传奇碰了个杯。

“那哥哥是要小弟帮什么忙?”游侠清楚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尽可能放低姿态,探寻清楚传奇的目的。

男人将最后一点酒一口饮尽,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窗外有什么。

“我现在有事忙,走不开,你帮我把他送去南方吧,哪里都好,远离魏都,他家就他一个独苗了,活下去就行。”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盒子,丢到游侠面前,“里面的东西是你的报酬,盒子嘛……给你们军师吧,他会喜欢的。”

游侠察觉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男人身上的气场不再收敛,有什么要来了,他紧急的大声问到“小少爷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不能拒绝吗?”

男人只是放肆大笑,将钩锁射出窗外,朝雨幕,不,朝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冲了过去,“随心所欲,这是俺的人生信条!”

“走吧,大叔撑不了多久。”小男孩起身过来抓着游侠的披风试图将他拉起来。

游侠巍然不动,静静地看着小男孩,神色凝重,“如果你不给我解释,我是不会走的。”

小男孩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受伤,他的眉头微蹙,嘴唇咬紧,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眼神下瞟,闷闷答到,“是你要帮我的。”

坏了,被看透了,游侠心想。一把抄起小男孩,将披风脱下盖在男孩头上,带着行李直接跳窗朝发出奇怪声响的战场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真的无法拒绝这个可爱的孩子,哪怕他可能是只披着人皮喜欢玩弄人心的小恶魔,但他示弱的样子真的令人无法拒绝。

紧赶慢赶,除去开头那段诡异的雨幕,一路上竟然风平浪静,很顺利的回到了蜀山。

游侠还是决定将小孩带给军师看看,军师近智多妖,一定知道怎么安置这个奇怪的小鬼。

是的,小鬼,自从游侠被这个小鬼看透后,他就没再装过可爱了,一路上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让游侠直呼被欺骗了,但不知为何看着小孩孤僻的模样,游侠舍不得拒绝,以至于……

青天道是蜀山进入桃源的唯一通道,这个机关道如果没有识路的向导带领,外人几乎无法进入。他真的要带这个来路不明的小鬼进入桃源吗……他是被迷惑了吗,为什么……

“你是个好人。”小男孩突然开口,此时正直午夜,游侠找了个理由在青天道外扎营,本以为男孩已经睡了。不想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当时也是这样,越过自己的防备拧到了他。

“可你不是个好孩子,你连你的名字都不告诉我。”游侠真的有些郁闷了,自己在这里纠结,男孩却好像无事发生一样,风轻云淡的。

沉默,依旧是沉默。游侠可以理解魏都易主,各种派系混乱,权力斗争下一个满门被灭的小孩不会有什么好经历,可他也是真的想帮他。

“君君,我听夏侯惇是这么称呼你的。我们军师诸葛先生是个非常厉害的大人,以前我们这潦倒混乱,各方势力互相倾轧,人类和魔种冲突不断。可是自从君主和诸葛先生来了之后,大家的日子好过了不知多少,我们蜀山从没如此团结过,桃源更是成为名副其实的安居乐业之地。我想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我们益城。”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小孩突然念起诗来,大气磅礴,游侠不曾听过,但也知道写得非常好,和他朝思暮想的蜀山一般无二。

“这是李白的诗,你听过吗,那个剑仙李白。”小孩转头看向他,今晚夜色太过昏暗,连月亮都躲在云后,只得几粒明珠高悬,游侠看不清小孩的脸色,但他认得李白,没有侠客会不认得李白。

游侠神情激动起来,喜欢李白的都不会是坏人,他情不自禁念起李白的诗,起身拔剑,也在这茫茫夜色中起舞。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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